建窑兔毫盏史观 · 免毫盏中斗春露

建窑的兔毫盏在宋代曾作为贡瓷,大批供应皇室。宋徽宗精于饮茶,常与臣属们斗茶,他对建窑兔毫盏爱不释手,在《大观茶论》中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焕发茶采色也。”

作者:吕成龙
原标题:《兔毫盏中斗春露》,载于《紫禁城》1988

故宫博物院陶瓷馆陈列着一件宋代建窑兔毫盏。每每看到它,就不由地想起蔡襄“兔毫紫瓯新,蟹眼清泉煮”的名句。文人墨客欢聚一起,杯盏交错,赏心品茶、斗茶何等热闹。建窑兔毫盏之珍,不仅因为它的奇妙纹理,更主要的是它与历史上的饮茶习俗结下的不解之缘。

唐 作者不详 《宫乐图》
唐 作者不详 《宫乐图》
宋徽宗 《文会图》
宋徽宗 《文会图》

饮茶之风始于西汉,盛于唐宋,据《旧唐书·李珏传》载:“茶为食物,无异于米盐,于人所资,远近同俗”。文人士大夫文间以饮茶为韵事,在品评茶之色、香、味和烹制方法的同时,对茶具也非常重视。

历史上两位十分精于饮茶的人物之一,宋代的“茶圣”蔡襄。蔡襄(1012——1067),字君谟,福建仙游人,十八岁举进士后,曾多次在盛产茶叶的漳、泉、福州等处任地方官。任职期间,经常涉足茶园、茶场,广泛吸收茶农采茶、制茶和饮茶的经验,“兔毫紫瓯新,蟹眼清泉煮”,就是蔡襄称颂当时福建建阳兔毫盏的诗句。

武夷山茶博园蔡襄雕像
武夷山茶博园蔡襄雕像

他在总结了制茶用具和泡饮品评等方法之后,写成了《茶录》一书,在评论当时各地饮茶用盏时说:“茶色白宜黑盏,建阳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

“兔毫紫瓯”指的就是宋代建阳的兔毫釉盏。“蟹眼清泉”应是对兔毫盏中茶汤的描述,明谢肇淛在《五杂俎》中写道:“古时之茶,曰煮、曰烹、曰煎,须汤如蟹眼,茶味方中,……”。

建窑金兔毫盏
建窑金兔毫盏

建窑兔毫盏又称“天目”盏,大约在镰仓时代(12-14世纪),来中国留学的日本僧侣把由浙江天目山带回的建窑黑釉瓷称为“天目瓷”。至今,仍将施黑釉瓷器统称为“天目瓷”。

宋代兔毫盏最为嗜茶者珍视。宋人饮茶,将加工成半发酵的茶饼碾成茶粉,置盏中,用水调至融胶状,然后注入初沸的水,同时用搅棒在盏中来回击拂,即谓“点茶”。点茶后,茶汤表面泛起一层白沫。“点茶之色,以纯白为上”(宋徽宗《大观茶论》)。斗茶即是在点茶的基础上进行的。饮者二三人聚于一室,取一名茶烹饮,品评茶之优劣。

建窑兔毫盏 日本佐贺县徴古馆藏
建窑兔毫盏 日本佐贺县徴古馆藏

《茶录》中谈到建安斗茶法时说,斗茶先斗茶色,茶色贵白,黄白者受水昏重,青白者受水鲜明,故以青白胜黄白;其次斗水痕,以先在茶盏周围染上一圈水痕为负,水痕形成晚为胜。由点茶、斗茶的要求看,因黑盏可促成黑白分明,易观察品评,故为最上。

漆黑的釉面上密布独特的兔毛状条纹,既便于品评,又使人赏心悦目,苏东坡《送南屏谦诗》:“道人晓出南屏山,来试点茶三昧手,忽惊午盏兔毛斑,打出春瓮鹅儿酒。”

建窑的兔毫盏在宋代曾作为贡瓷,大批供应皇室。《陶雅》中记载:“兔毫盏……底上偶刻有阴文‘供御’二字。”福建水吉镇窑址中出土了不少底足带这种铭文的标本。当与宋徽宗的好茶有关。宋徽宗精于饮茶,常与臣属们斗茶,他对建窑兔毫盏爱不释手,在《大观茶论》中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焕发茶采色也。”这里的“玉毫者”即为兔毫。

建窑兔毫盏 故宫博物院藏
建窑兔毫盏 故宫博物院藏(不知该盏是否为吕先生文中所述)

现在建窑兔毫盏主要收藏于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及日本、朝鲜等。故宫博物院陶瓷馆陈列的这件兔毫,即是从几十件藏品中精选出来的,口径12.7厘米,高5.6厘米,底径3.7厘米,盏敞口呈漏斗状,胎骨凝重,里外施浓厚的黑釉,釉质润泽,釉面上密布着一条条兔毛状白斑,纹理清晰,奇妙自然,是其中的上品。

兔毫盏属于黑釉瓷,但并不是所有黑釉器都能形成兔毫斑。汉代就发明了黑釉瓷,宋代出兔毫,究其原因是兔毫斑的形成与釉中铁的含量、釉层的粘度、釉层的厚度及烧成温度有关。

建窑兔毫盏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建窑兔毫盏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建窑黑釉盏的胎、釉含铁量很高,烧成达一定温度时,釉子融熔,随着釉层中气泡的排出,铁的氧化物在表面富集,温度过高,釉面流淌,冷却时,局部的氧化铁逐渐成为过饱和状态析出晶体,即形成兔毫纹。

历史上,建窑兔毫盏还未增进中外文化交流作出过重要贡献。南宋时,烧制兔毫盏的技术与斗茶由福建传到日本。1223时,日本山城人加藤四郎随道光禅师来到中国,在福建学习烧造黑瓷的技术,五年后学成回国,在日本大量烧造黑釉瓷,被誉为日本“陶瓷之祖”。

建窑兔毫盏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建窑兔毫盏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斗茶经过改进,遂为日本的茶道。日本常以能珍藏建阳天目盏而自豪。已故学者小山富士曾说过:“青瓷与天目如同绘画中的水墨画,仅在东方得到发展,诞生于中国,后来逐渐传播到邻国,是东方独特的陶瓷制品。”

建窑兔毫盏从元代开始衰落,以致失传。令人兴奋的是,失传几百年的兔毫盏已于1980年在福建恢复试制成功,古老的产品又焕发出青春。

宋代“油滴釉”并非建窑独创

很多人以为油滴釉是宋代建窑首创,但实际上早在上世纪年代山东考古工作者就在唐代的淄博窑址发现了油滴碗盘的残件。

油滴是一种形象的叫法,顾名思义就如同水中漂浮的油珠,现代术语称为结晶釉。油滴有银白色、灰色、红色、五彩色。

 

“油滴”一词,在我国的古籍中罕有记载。“油滴天目”这个名词由日本人创造出来的,是用来称呼当时从中国进口釉面上密布银色或赫色星斑的黑色建盏的。在日本应永年间(公元1394一1427年,相当于我国明洪武至永乐)所著的《禅林小歇》一书中“油滴”一词,也与“暇变”、“天目”第一次出现。

 

建窑 日本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藏

 

磁州窑 东京户栗美术馆藏

北宋时,建窑油滴达到了巧夺天工的地步,油滴的烧成率约万分之一。建窑油滴流传下来的完整器应仅有件,大部分在国外,以日本最多。

很多人以为油滴釉是宋代建窑首创,但实际上早在上世纪年代山东考古工作者就在唐代的淄博窑址发现了油滴碗盘的残件。

白覆轮油滴碗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事实上,除建窑外,我国北方在古代同样生产过许多油滴黑釉器,据说其中有河北的定窑,河南的鹤壁窑以及山西的临汾窑等,都有这类器物,而以临汾窑的产品较多。一般认为,建窑终烧于元末,故建窑油滴盏的烧制应在宋元之间;而华北油滴至今都有烧制。

 

油滴碗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北方油滴传下来不少,但和建窑油滴有所不同,建窑油滴大且分布不匀,北方油滴小而密。北方油滴的风采定窑、怀仁窑、临汾窑、缸瓦窑、黄道窑都曾生产过油滴。

油滴碗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黑釉油滴斑烛台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黒釉油滴斑碗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在宋代并没有专门生产油滴的窑场,油滴是伴随着黑釉瓷器的生产而烧制的。油滴釉的烧成温度范围很窄,装窑时必须根据经验放在最合适的窑位,并严格控制烧成温度和升温速度,符合其烧成曲线才能成功烧出。

如果烧成温度太低,釉层粘度太大,三氧化二铁分解在釉层中所产生的气泡不能上浮至釉面,将富铁相带至釉面,就无法在冷却析晶形成“油滴斑纹”;而温度过高,釉层粘底过低,流动性过强,气泡带至釉面的富铁相会下沉,“油滴”斑纹也无法形成。

德川美术馆藏

油滴碗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油滴碗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黑釉油滴盘 山西窑口 故宫博物院藏

 

 

附:

《玄色之美——中国历代黑釉瓷器珍品》所示的宋代油滴器

注:以下图文几期之前已发送过,已看的朋友请略过。

01、红油滴碗 金 山西窑场

02、红油滴碗 金 山西窑场

03、红油滴碗 金 山西窑场

04、银油滴盏 金 山西窑场

05、银油滴盘 金 


 

06、银油滴碗 金 山西窑场


 

07、红油滴盏 金 山西窑场



08、红油滴盏与盏托 金 山西

09、红油滴盏与盏托 金 山西

10、红油滴盏与盏托 金 山西

11、红油滴盏 金 山西

12、红油滴盏 金


(本文为『把盏堂』原创。)

台大宋代茶盏特展 · 黑釉

2015-12-20 把盏堂

唐宋之际,中国人的饮茶方式出现了变化。当时流行的是北宋书法名家蔡襄在《茶录》中记载的「点茶」。所谓「点茶」,就是将茶制成粉末后,放入茶盏中以水冲注,并用茶筅击拂搅拌后饮用。今日日本的「茶道」,原型就是宋代的「点茶」。


北宋初年,点茶法在建州(今福建省建瓯县)发展得最为完备,并衍生出「斗茶」、「茶戏」的风俗,讲究注水、击拂及泡沫生成的力道与时机。当时建州是精品茶的产地,所出产的「北苑贡茶」,品质最佳者乃是白茶,研末后压制成龙凤图案的茶饼进贡,号称「龙团凤髓」。


蔡襄在仁宗庆历间(1041-48)任福建路转运使时,将建州点茶的讲究写成《茶录》一书,从器具一路谈到点饮的方法。《茶录》中谈到:「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指的就是「建盏」。


「建盏」出产于福建省建阳县水吉镇,由窑变形成独特的长芒及银斑,呼为「兔毫盏」或「鹧鸪斑」。如苏轼<水调歌头>:「老龙团,真凤髓,点将来。兔毫盏裡,霎时滋味舌头回。」在蔡襄、梅圣俞、欧阳修、苏轼、苏辙、黄庭坚等时人的诗文裡,建州白茶与黑盏,成为茶饮时尚的代名词,风靡了北宋朝廷及士大夫阶层,并在徽宗时代达到高峰。


《宋代茶盏特展》为国立台湾大学于95年举办,展出台大艺术史研究所收藏的建盏、吉州窑黑釉盏、北宋龙泉、耀州窑青瓷碗、南方景德镇青白瓷盏等,以及在日本茶道史上别具意义的福建同安窑珠光青瓷碗。

这里粗略地将其分为黑釉和青白瓷两部分,本文为《黑釉篇》。


宋 建窑黑釉兔毫盏

高6.5公分,口径11.5公分,底径3.7公分


敞沿束口,内沿下有一道凸边,弧腹深底,圈足厚实。内外施罩亮泽黑釉,外器壁釉不及底,盏外近底处有垂釉和滴珠。


口沿露胎处呈铁红色,外器壁与圈足露胎处呈深褐色。釉色变化丰富,黑釉中显露如棕黄色或铁鏽色调的毫状流纹,形如兔毫,此即建窑著名的「黑釉兔毫盏」。


宋人喜爱建窑茶盏,众多诗文如徽宗《大观茶论》「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焕发茶采色也」,北宋黄庭坚「兔褐金丝宝盌,松风蟹眼新汤」、南宋陆游「墨试小螺看斗砚,茶分细乳翫毫杯」,所吟咏的都是与本展品相似的建窑兔毫盏。以动物纹理类比陶瓷釉色的陶瓷鉴赏观,反映了宋人崇尚天真自然的美学观。


宋 建窑黑釉盏

高6公分,口径12.5公分,底径4公分


敞沿束口,内沿下有一道凸边,盏内外上半部氧化,呈铁红色,黑褐色釉具玻璃光泽及流动感,毫芒纹路清晰。福建建阳县建窑营长乾窑、白马前窑窑址,以及浦城县仙阳南宋墓 ,均曾出土类似作品。


黑釉盏作为饮茶器皿,在宋元茶道中很受重视。现存台湾国立故宫博物院传南宋刘松年的《补衲图》,画面后方僧仆忙碌准备的饮茶道具中,就包括了两只倒置的黑釉盏。


不只是在中国,黑釉建盏与宋元茶道,也随著留学中国居住浙江、安徽一带天目山禅寺的日本禅僧,一起传入日本,「天目」在日本茶道中逐渐成为建盏器形茶碗的广义代名词 。天目转写为英文〝Temmoku〞,亦成为西方陶瓷学界对中国这类黑釉瓷器的一个专门术语。


宋 建窑黑釉盏

高4.5公分,口径12.3公分,底径3.5公分

撇口,斜直腹,凹底,如斗笠倒置,器形优美。内外施罩黑釉,露胎部份呈红褐色。外器壁黑釉聚凝成一道漂亮的边线,内壁黑釉微有流动,形成黑色毫末状纵深,口沿挂釉较薄,近铁红色。


斗笠碗器形流行于北宋晚期至金、南宋时期,亦见于青瓷制品。建阳县建窑芦花坪窑址、白马前窑址、宁德市飞鸾窑、武夷山市遇林亭等窑址等窑址 ,以及顺昌县大坪林场宋墓 、福建南宋南平大风店口墓(西元1132年) ,均曾出土类似的黑釉盏。


宋 建窑系黑釉碗

高4.5公分,口径9.3公分,底径3.5公分


敛口弧腹小碗,内外施黑釉,外壁不及底,外壁釉层较薄而无滴珠形成,露胎呈黄褐色。


宋 建窑黑釉盏及匣钵

高11公分,口径14.5公分


福建省建阳县建窑窑址出土 ,匣钵以铁灰色耐火土製成,掺有杂质,壁厚约1公分,呈漏斗状。烧作方法是将产品放入匣钵中仰烧,匣钵与匣钵之间相叠,器底以垫饼与匣钵隔开,以防止黏连。以匣钵烧製可确保器形完整不至于变形,但流釉滴珠若与匣钵黏结,便容易形成废品 。


本展品内有烧成之小型黑釉盏,表面带有玻璃光泽,无兔毫纹,从釉的流动看来是烧造时不慎倾斜,因而造成黏结。


宋 建窑黑釉盏及建窑匣钵

口径18公分


福建省建阳县建窑窑址出土,本件为较大型的匣钵,内有烧结之天目型兔毫盏,匣钵下方有另件作品及垫饼黏连,可略窥建窑使用匣钵仰烧的製作方法。


1977年在建阳县芦花坪窑址发掘出的龙窑,仅能从堆积层推断上限为北宋神宗元丰年间(西元1068年起)以后 ,且北宋、南宋之间似无显著差别,因此仅能断定为宋代作品。从窑积预测总数看来,1988年在建阳发掘的大路后门山一号及三号窑址规模最大,估计装烧总量为十万余件,可想见烧造时的盛况 。


宋 建窑垫饼  

直径4公分


福建省建阳县建窑窑址出土,以耐火土製成,用以垫烧,防止烧作时漏斗形匣钵晃动造成废品,并将匣钵与产品区隔开来。由于烧作时垫在圈足下,垫饼常留下圈足底部的形制特徵,以及底心刻痕的反文 。


宋 建窑兔毫盏破片

长5.5公分,宽6.5公分


福建建阳建窑窑址出土。铁褐色胎,黑釉晶亮,黑釉上透出黄棕色或铁鏽色流纹,状如兔毫。兔毫纹为黑釉茶盏的特殊品种之一,在显微镜下观察其特色,毫芒呈鱼鳞状结构,在毫芒两侧边缘上,各有一道黑色粗条纹,系由赤铁矿晶体构成,毫毛中间是由许多小赤铁矿晶体组成。


兔毫盏的胎中氧化铁含量高达9%以上,在高温时胎中部分铁质会溶入釉中,这对兔毫的形成可能也有影响。兔毫的形成是由于在烧成过程中釉层中产生的气泡将其中的铁质带到釉面,当烧到1300℃以上、釉层流动时,富含铁质的部分就流动成条纹,冷却时从中析出赤铁矿小晶体所致 。


北宋 建盏鹧鸪斑破片

底径4公分,宽10.5公分

灰褐色胎,内外施黑釉,外器壁施釉不及底,黑釉上施加白色釉点,形成宛如鸟羽点状花纹的纹饰,圈足外底心阴刻有「供御」铭文。


北宋 建盏鹧鸪斑破片

长7.5公分,宽3.5公分

褐胎,内外器壁施罩黑色釉,外壁施釉不及底,内壁黑釉面上施加不太规则的白色的乳浊釉,呈椭圆形斑点,手摸之感觉有明显凸起。圈足底部留有一道「/」残迹,疑似「供御」铭残留的阴刻笔划。


南宋 吉州窑黑釉碗

高5公分,口径10.8公分,底径4公分


敞口斜腹,口沿微向内收,内底窄小。施黑褐色釉不及底,露胎灰白,圈足有微微向内收的凹陷感,是吉州窑圈足的特色。


吉州窑在晚唐五代烧造白瓷与酱褐色釉,北宋时制作仿定窑的白瓷,也烧作仿制建盏的兔毫及黑釉碗 。1980年发掘之江西永和吉州窑址,曾出土与本展品类似的作品 。


南宋 吉州窑黑釉碗  

高6公分,口径12公分,底径3.2公分


敞口直腹,口沿微向内敛,下方有一道接唇线。底部修整平坦无圈足,常见于吉州窑茶碗上。施深褐色釉不及底,露胎处呈白褐色。江西鹰潭南宋宝右二年(西元1254年)徐汝楫墓曾出土类似的平底黑盏 ,故推定为南宋作品。


邻近福建的江西吉州窑,在宋代也是重要的草茶及茶碗产地 。由于地处南北要衝,吉州窑使用的技法同时受到河北观台窑(磁州窑系)、定窑、河南禹县等地的影响,而创作出玳瑁纹(虎皮盏)、木叶纹等黑釉茶碗,其中剪纸漏花纹被认为与传北宋初人陶榖《清异录》中所描写的宋人茶戏「漏影春」,有异曲同工之妙。


南宋 白边黑釉碗(福建或江西)

高4.5公分,口径10.5公分,底径4.5公分


敞口弧腹,芒口微向外翻,施黑褐色釉不及底。圈足为平坦实心,接地处斜削一圈。


1980年发掘之江西南宋吉州窑址,有类似的白边黑釉茶盏出土 ,但圈足修整技法,又与福建德化县盖德窑出土之茶盏相似。福建省光泽县茅店窑、武夷山遇林亭窑等靠近江西地区的窑口,亦可见此种白边装饰 ,可知建窑系窑口及邻近吉州窑地区相互影响,往往不易辨认。


唐 耀州窑黑釉结晶破片  

底径6公分


陕西铜川唐代耀州窑址採集。胎土呈灰白色。釉上散佈结晶斑点,与此相类作品在中国北方许多地区,如陕西、河南、山西都可见到。也有人把这种结晶斑点称为「北方油滴」 ,其中又以山西怀仁窑的油滴釉盏最为著名 。


唐 耀州窑黑釉破片  

长3公分,宽5公分


陕西铜川唐代耀州窑址採集。


唐 耀州窑黑釉褐彩破片  

底径4.5公分


陕西铜川唐代耀州窑址採集。


金 磁州窑系黑釉褐彩破片

长5公分,宽6.5公分


窑址採集。底部残留部分圈足,胎土呈浅灰褐色,外壁未施釉,内施黑釉及褐色斑纹。此类的黑釉褐彩碗被称为「河南天目」或「北方天目」,常见于北方宋金时期许多窑场。


南宋 浙江武义泉溪镇窑黑釉碗破片

径11公分,底径4.5公分


本展品为浙江省武义县陈大塘坑窑址採集之黑釉碗残片。


圈足厚实,底心略呈脐状突起,露胎呈土褐色。束口弧腹,口沿下方有一圈向内凹的接唇线,碗内有垫饼残留。外壁仅施半截釉,碗内缘施黑釉,接唇线下呈现窑变的紫、白浊釉色,有流釉现象。


类似的作品,于同省武义县蜈蚣山窑址亦可见到 ,从同一堆积层伴随出土其他陶瓷遗物多具南宋特徵判断,这类黑釉碗为南宋时代製品。


南宋 吉州窑木叶纹破片

半径5公分,底径3公分


传江西吉州窑窑址出土木叶纹茶盏残片。敞口弧腹,口缘微向外侈,圈足著地处微向内缩,形似卧足,露胎呈黄白色,为吉州窑圈足典型特徵 。内外黑釉,碗心有黄褐色凝结痕,形如叶片,一般推测是以树叶沾硷水入窑烧製而成,日本称之为「木叶天目」。


南宋 福建土尾庵黑釉盏破片

半径12公分,底径3.5公分


传福建土尾庵窑址出土,为小型黑釉盏之残件。圈足上斜切一刀防止黏连,口沿微向内折,内底残留垫饼痕,断面胎土呈灰白色。口沿及外壁施不及底之褐釉,内壁施黑釉。福建省建窑系各窑址常见此类黑釉茶盏之製作 。





建盏、建茶与点茶法

随著建茶地位在北宋朝廷的抬头,同时引发了茶色尚白的新流行,建安人点茶、斗茶的风俗与使用的茶盏,也被奉为圭臬。

建窑遗址在今福建省建阳县,距宋代建宁府治建安(今建瓯县)约三十公里,中有闽溪相连。建安东方凤凰山,由于名称吉祥、茶品醇厚,为五代至明初北苑贡茶的产地。邻近豁源、沙溪,也都是著名的产茶区。

一般认为点茶法与「斗茶」的技艺,在唐末五代时从建安开始发展。建茶苦硬回甘力厚,适宜研碾成末点饮,北宋朝臣丁谓(真宗咸平、西元998-1003年间任福建路转运使)与蔡襄(仁宗庆历、西元1041-48年间任福建路转运使),两人皆有茶书著述,也都对北苑贡茶加以改良,将之压制成龙凤图案的精美蜡饼进贡,号称「龙团凤髓」,欧阳修有《龙茶录后序》极写其贵重。

 

传为唐代陆羽所撰的《茶经》中,推崇「类玉似冰」的越窑青瓷茶盏,认为越窑青瓷盏能够增益茶色,使之更为青绿,这是茶色与茶盏搭配的美学。由于建州斗茶以白为尚,又注重点茶时翻涌的茶沫与水线,建窑黑釉盏便能清楚地加以衬托。

随著建茶地位在北宋朝廷的抬头,同时引发了茶色尚白的新流行,建安人点茶、斗茶的风俗与使用的茶盏,也被奉为圭臬。

 

蔡襄根据建州点茶的讲究写成《茶录》一书,从器具一路谈到点饮的方法,其中便谈到:「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指的就是「建盏」。

 

「建盏」在文献记载中,首见于五代至宋初陶穀所撰之《清异录》:「闽中造盏,花纹类鹧鸪斑,点试茶家珍之。」

建窑所生产的「建盏」,从传世建盏与文献资料来看,其器形细节与釉色,是为了特殊的茶法设计烧制而成。

碗沿下凹有接唇线,底稍宽且深,适宜注水击拂,厚釉厚胎具有保温性,釉色深黑映衬茶乳与水脚,因窑变而形成的银斑及长芒,时人称之为「鹧鸪斑」或「兔毫盏」,带有文人笔墨趣味的联想。

 

蔡襄向中央介绍了「建盏」,又不定期寄建茶给梅圣俞、欧阳修等好友品尝,蔡、梅、欧阳等人都是门生满天下的当朝士人领袖,这种充满雅趣的品茗法,反映于彼此酬唱的诗中,成为士大夫阶层的风尚。更由于蔡襄书法的盛名,《茶录》手稿一度遭窃被盗版刊行,后来蔡襄又在英宗治平元年(西元1064年)重新将《茶录》刻石传世,建茶与建盏遂闻名于天下。

透过《茶录》与蔡襄个人身处士大夫集团核心的交游圈,茶色尚白的美学及建盏开始风行于士人之间,逐渐扩及于庶民,这样的风尚到徽宗时代达到高峰。

 

熊蕃《宣和北苑贡茶录》记述徽宗对于茶法的讲究,可说完全恪守蔡襄揭示的建安点茶标准。例如蔡襄谈到建安民间决不在茶中加香料果脯,徽宗也不许;还将突变的建州茶种(全白的白茶)列为纲次之首,凌驾了原本品质最佳的龙团胜雪。

徽宗还自撰《茶论》二十篇,进行茶具的改良,对于茶碗的标准是「玉毫条达者为上」,建窑兔毫盏依旧独领风骚。

(本文摘自《宋代点茶法与茶盏》,作者:陈宜君。)

建盏,以讹传讹的天目碗(郑培凯)

日本人从宋代以来,以讹传讹,看见黑釉就叫「天目」,荒唐无比,跟乡下人「见骆驼就称马肿背」一样。朋友听我说得如此决绝,就要我说个清楚。

朋友是艺术家,喜欢收藏,在台湾艺术圈中颇有江湖地位。听说我研究茶,就说到他家去,他藏有宋朝的茶碗,可以请我喝茶,体会一下宋朝人斗茶的情趣。天目茶碗配日本抹茶,最高规格的茶道了,他说。

禾目天目(兔毫)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禾目天目(兔毫) 日本佐贺県徴古馆藏

宋朝人喝茶,讲究与现代不同,味觉的「喝」只是品鉴的最后一个步骤,之前还有视觉鉴赏的复杂程序。喝的茶不是芽叶散茶,而是茶饼研成的粉末,在茶碗中击打成凝厚的泡沫,像浮起一层白蜡,称之为沫饽。

斗茶的方法,一般是比较沫饽的成色与质地,是否洁白光鲜,是否凝聚厚实,还要看泡沫的持久度。要压倒对方,打出最光辉灿烂的泡沫,就不能仅靠击打的技巧,还得借助最能发挥作用的茶碗。

福建建窑烧制的茶盏,瓷胎极为厚重,釉色青黑沉稳,一方面可以保温,维持泡沫聚而不散,另方面则以黑釉的底色衬出鲜白的沫饽,让人眼前一亮。


油滴天目 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藏

 


油滴天目 九州国立博物馆藏

这也就是为什么蔡襄《茶录》论「茶盏」,要特别标出「建盏」:「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

宋徽宗赵佶《大观茶录》论「盏」,也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焕发茶采色也。…盏惟热,则茶发立耐久。」

曜变天目 静嘉堂文库藏

 

曜变天目 藤田美术馆藏

朋友拿出三只黑釉茶碗,虽然达不到蔡襄说的「绀黑」或宋徽宗的「青黑」,但通体乌中偏褐,釉色依然鲜亮,隐约可见丝丝兔毫,确是宋代的建窑无误。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千年的文化传统都凝集在眼前。福建山乡的烧造艺能,不但成了宫廷审美的极致,还流传到今天,在我手中光辉耀眼。

朋友是留日的,接连说了好多次「天目碗」,我终于忍不住,说「天目碗」是日本人的讹称,不恰当的。称之为建窑,要淮确得多。而且,日本人从宋代以来,以讹传讹,看见黑釉就叫「天目」,荒唐无比,跟乡下人「见骆驼就称马肿背」一样。朋友听我说得如此决绝,就要我说个清楚。


灰被天目(柿红) 德川美术馆藏

(福建建窑)

 

灰被天目茶碗 铭 秋叶天目 MOA美术馆

(福建茶洋窑)

我说,日本茶道的起源,跟他们学佛有关,由中国禅宗丛林茶饮清规而来。南宋时期日本和尚来华学佛求道,主要参访的佛寺是禅宗的五山十刹。最重要而且最具规模的「五山」,都在浙江沿海一带,即临安(杭州)径山寺、灵隐寺、淨慈寺,及明州(宁波)天童寺和阿育王寺。

入宋日僧一般都从明州登陆,巡礼参拜两浙东海岸沿綫各地寺院,进而到达南宋首都临安,总要到五山之首的临济宗径山寺去拜访学习。径山寺地处天目山中,日本和尚在此学佛,顺便也就学了饮茶之道。

带回日本的,不但有禅宗佛法清规,还有饮茶之道,以及宋代斗茶的精品建窑黑釉茶碗。因为是在天目山学的喝茶之道,又在此得到建窑茶碗,便糊里糊涂讹称为「天目茶碗」,成为日本茶道最为尊贵的「唐物」茶具。


玳玻天目鳳凰文茶碗 MOA美术馆藏

(江西吉州窑)

 


木叶天目 日本私人藏

(江西吉州窑)

这么以讹传讹,把建窑烧造的茶碗称作天目山茶碗,且后来凡是看到黑釉茶碗,也不管是北方的定窑、磁州窑,还是江西的吉州窑、四川的广元窑,只要是黑瓷,都叫「天目碗」。

甚至闭门造车,发明许多莫名其妙的「天目」分类,什么曜变天目、油滴天目、禾目天目、灰被天目、玳皮天目、木叶天目等,不一而足。这种分类完全只看外表黑不黑,无视烧造的窑址,不管瓷胎的质地与施釉的深浅浓淡,一概称之「天目」。


油滴天目(华北油滴) 东京户栗美术馆藏

(河北磁州窑)

 


白覆轮天目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北方窑口)

 


白天目 德川美术馆藏

(日本本土)

其实,所谓玳皮天目与木叶天目,不但与天目山无关,也不是福建的建窑,而是江西的吉州窑黑瓷。更荒唐的是,居然还列出华北天目、河南天目、四川天目这些令老天都瞠目结舌的名目,好像天目山是飞来峰,可以东西南北,任意乱飞。

朋友说,天目茶碗的说法,在日本有其传统,从镰仓幕府后期就开始了,总是个日本瓷器研究的历史认识吧。我当然不否认,日本有其以讹传讹的文化传统,可以称「鹿」为「马」,但是,我们还是要指出,这是指鹿为马,见骆驼就说马肿背。

(来源:郑培凯所著《跳舞的螃蟹,明前的茶》

作者简介:

郑培凯,山东人,1949年随父母赴台,现为香港城市大学中国文化中心教授兼主任。著作甚多,所涉学术范围甚广,以明清文化史、艺术思维及文化美学为主。《跳舞的螃蟹,明前的茶》为作者近年来发表在香港《明报》等刊物上的专栏文章结集所成。

武夷茶文化是建盏兴盛的直接原因

清人在《记十二观》中描述道:元时武夷兴而北苑渐废。至此,建安北苑御茶从五代闽国龙启元年(993年)设御焙,共历经四个朝代,29位皇帝,历时458年。

前期我们曾陆续发送过《为什么建盏是斗茶最适用的茶器》、《建盏的釉色魅力》、《宋徽宗,建盏的古今第一代言人》、《建盏兴盛的天时和地利》等多篇文章,从各个角度来探讨建盏兴盛的原因。建盏本身的器型功用、釉色魅力是建盏兴盛的基础,天时和地利是建盏兴盛的时代背景和环境因素,宋徽宗的代言是建盏兴盛的推波助澜。

然而,建盏在宋代能够成为朝廷的贡品、贵族文人和市井百姓的争相追捧之物,与宋代茶文化的兴盛是分不开的,而宋代茶文化的源头正是武夷茶文化,可以说武夷茶文化对建窑的影响是最直接的。

本期我们将从武夷茶文化的角度来探讨建盏兴盛的原因。

武夷“北苑贡茶”

 


《宣和北苑贡茶录》所绘的“龙图胜雪”模印

武夷茶在南朝时就已闻名,唐代不断发展,到宋代已名扬天下成为贡茶。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在建安(今福建建欧)北苑设立规模宏大的贡茶院。武夷山当时与建阳同属建安,武夷茶也称“建安茶”,或“建茶”,并且北苑茶出自武夷山。宋代苏轼《叶嘉传》称,武夷茶移植到建欧后遂有“北苑”之盛。北苑专制贡茶,北宋中期宫廷独尊建安茶。

武夷茶贵为贡茶,乃因其采摘不易而倍显珍贵。宋真宗咸平初(998 - 1003 年),福建转运使丁谓精工监制40饼龙团进献获宠,封晋国公。“龙凤团”,因此成为文人学子咏赞武夷茶的代称。


宋代北苑御茶园遗址-摩崖石刻


摩崖石刻所书文字(照片为未建亭之前)

其正面楷书石刻为:“建州东凤凰山,厥植宜茶,惟北苑。太平兴国初,始为御焙。岁贡龙风,上柬东宫,西幽、湖南、新会、北溪,属之十二焙。有署暨亭榭,中曰口堂,堂后坎泉口口口口泉。前引二泉曰龙凤池。庆历戊子仲春朔柯适记。”根据石刻落款,庆历戊子仲春朔,已明确表明石刻为宋仁宗赵祯庆历八年(1048年)之作,即北苑御茶园最盛之时所刻。

宋仁宗庆历年间(1041 -1048 年),蔡襄任福建转运使,又将丁谓创制的大龙团改制成小龙团,更受朝廷的赏识。“小龙团”更是品质超群,为人所爱。

 

苏轼的《咏茶诗》曰 :“君不见,武夷溪边粟粒芽,前丁后蔡相宠加。争新买宠各出意,今年斗品充官茶”。欧阳修也因之惊叹 :“凡二十饼重一斤,值黄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易得也。”一斤茶值二两黄金,黄金易得而武夷茶不易得。可以想像,武夷茶在当时是何等的珍贵。

武夷斗茶风靡全国


武夷山茶博园 宋代斗茶雕塑

斗茶最早兴起于唐朝,盛于宋代贡茶之乡建州北苑龙焙和武夷山茶区,当今武夷茶王赛与宋代斗茶有一定的渊源关系。宋代贡茶的基础在福建建安(武夷山)头号茶也盛于此,而后经蔡襄的介绍,朝中上下皆效法比斗成为一时风尚,每年到了新茶上市时节,茶农们竟相比试各自的茶,评优论劣,争新斗奇,竟争激烈。

宋代茶人,著名文学家范仲淹的《和章岷从事斗茶歌》:“年年春自东南来,建溪先暖冰微开。溪边奇茗冠天下,武夷仙人自古栽。……长安酒价减千万,成都药市无光辉,不如仙山一啜好,冷然便欲乘风飞,君莫羡花间女郎只斗草,赢得珠玑满斗归。”

这首斗茶诗生动地描述了当时武夷山茶区斗茶活动的热烈场面,同时从他的诗中可以看出,宋代武夷茶已是茶中极品影响巨大。


千年后的武夷斗茶盛况

由于武夷茶的品质上乘,加上武夷山秀丽的自然环境,当时很多著名的文人墨客不断地涌入武夷山,为繁荣武夷茶文化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崇安县新志》载 :“宋时范仲淹、欧阳修、梅经俞、苏轼、丁谓、蔡襄、刘子、朱熹等从而张之,武夷茶遂弛名天下”。

后来斗茶的时间也不再限于新茶下山,不同于评选“官茶”的品第,更重视评比斗茶者的点汤技术、品评功夫。久而久之,斗茶逐渐成为上至帝王宫廷,下至市井农家的一种评比茶质优劣和品评茶艺高下的茶道精神。

在文人的口传与笔墨之下,建州北苑式的斗茶之风,便从武夷山传播开去,风靡全国,形成一个高雅的茶文化之风。

武夷斗茶之风与建盏



建窑始于晚唐而盛于宋。从时间上可以肯定武夷茶的出现早于建窑。武夷茶与建窑又同属一个地区,武夷茶的品饮方式直接影响到茶具的使用。

宋代饮茶,不再似唐代以釜煮茶,而是把精细的茶末用不老不嫩的开水冲点,用茶筅用力搅拌(古称“击拂”)以使茶与水完全溶为一体,然后乘热饮用,这就是所谓的“点茶”。好的茶汤要有一层极为细小的白色泡沫浮于盏面,称为“乳聚面”;不好的茶汤点过不久,茶就与水分离开来,称为“云脚散”。

为了不使云脚散,茶人必须掌握高超的点茶技巧,使茶与水交融似乳,最好还能“咬盏”。宋代人评茶以白为上,蔡襄《茶录》的第一句是“茶色贵白”。在这样的饮茶方式下,建窑开始大量生产以适应这种品饮方式的黑釉茶具——“建盏”。

 

宋代兔毫建盏

从古籍资料和窑址来判断,宋代建窑几乎只生产一个品种的瓷器,即黑铀茶盏(建盏),而且产量很大,这在中国古代瓷窑中可算作是孤例了。究其原因,主要就是当时武夷茶文化风靡全国,点茶、斗茶成为一种时尚。而建盏就是当时专门为点茶、斗茶“量身定作”的茶具。

建盏的胎体沉厚,且越往下越厚重,重心低,放置稳当,便于点茶时击拂。胎体厚且内含气泡多,预热后不易冷却,利于点茶,点茶后还可以保持茶汤的温度,延缓水痕的出现。

建窑银兔毫标本

建盏的釉面亮黑如漆,便于斗茶时观茶色,验水痕。正如蔡襄《茶录》中所说:“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汶如免毫,其坯微厚,火高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皆不用。”蔡襄认为白色茶适合用黑碗,建安烧制的茶碗色黑纹如兔毫,胎厚不易冷却,最好用。其他地方烧制的不是胎太薄就是釉色不够黑都不如建盏。


最经典建窑束口盏的器型

(可与上图比照)

建盏中大宗质量上乘的束口盏,在盏壁距口沿约6或7毫米处,向内作成一同圆滑的凸圈,此凸圈是注水量的标准,起标尺的作用,因为点注时乳雾汹涌溢盏而起,故要求茶汤适中,否则“茶少汤多则云脚散,茶多汤少则粥而聚。”

总而言之,建盏的器型和釉色正好迎合了当时武夷茶的品饮方式,同时她独特的艺术魅力也迎合了宋代文人士大夫的审美观念。武夷茶的出名,促使了作为其茶具的建盏的走俏。建盏与建茶(武夷茶)的“珠联璧合”共同演绎了宋代武夷茶文化,同时也使宋代茶文化成为中国古代茶文化史上最灿烂的章节。

历代茶碗的称谓:碗、瓯、盏、杯

茶碗、茶瓯、茶盏、茶杯,不同的称谓,牵引着不同时代的品饮用法,与自我表情的释放。每一个称谓背后,都是美的开始和诗人对茶和盏的咏叹。

茶盏,历代有各种不同的称谓,每一种称呼背后即表达了茶人对茶盏之美的诗人想象,也体现了不同时代里茶盏的器型变化。

在饮茶之始,由于茶在当时的生活饮品中还没有占据主流位置,因此也就没有真正专门用来饮茶的器具,喝茶时常与酒器、食器一起混同使用。自秦汉以后,饮茶之风日渐兴起,茶具才开始从日常的食器、酒器中分离出来。至唐代,茶已成了人们日常生活饮品,并且形成了茶人兴茶、皇家重茶、文人写茶、佛教崇茶、举国饮茶的社会现象,此时方才出现了专门用于饮茶的器具——茶盏。


唐 岳州窑 青釉碗

在唐代,茶盏常被称为“茶碗(盌)”、“茶瓯”。在唐代诗文中,“茶瓯”出现的频次要远高于“茶碗”。

 

茶碗”的诗文,有:卢仝《七碗茶》的“一碗喉吻润……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王维《酬严少尹徐舍人见过不遇》的“君但倾茶碗,无妨骑马归”。

 

茶瓯”的诗文,有:边塞诗人岑参《暮秋会严京兆后厅竹斋》的“瓯香茶色嫩,窗冷竹声干”;姚合《杏溪十首·杏水》的“我来持茗瓯,日屡此来尝”。

整个唐代诗人中,留下茶盏诗词最多的当数白居易。白居易自号醉吟先生,不独好酒,而且嗜茶如《想东游五十韵》的“客迎携酒榼,僧待置茶瓯”;《重修香山寺毕题二十二韵以纪之》的“烟香封药龟,泉冷洗茶瓯”;《山路偶兴》的“泉憩茶数瓯,岚行酒一酌”;《招韬光禅师》的“白屋炊香饭,荤膻不入家。……命师相伴食,斋罢一瓯茶”等等。


唐 邢窑 白釉玉璧足茶碗

器型上,唐代的茶碗或茶瓯口径较大、高度较矮。在唐代煎茶法中,大口径,有利于观看茶汤的色泽与变化;高度较矮有利于手的把持。茶盏在成为专门饮茶器具后,唐人在茶盏的器用之外,开始对茶盏有了美的视觉需求。


宋 定窑 白釉斗笠盏

在宋代,“茶盏”(琖)是最为普遍的说法,但“茶瓯”、“茶碗”依然被继续沿用。茶盏和茶瓯被用的最多,也无明显区分。即便是描写建盏的诗文中,也时而用“盏”,时而用“瓯”。

茶盏”的诗文,有:苏东坡《送南屏谦师》的“忽惊午盏兔毛斑,打作春瓮鹅儿酒”;陆游《梦游山寺焚香煮茗甚适既觉怅然以诗记之》的“毫盏雪涛驱滞思,篆盘云缕洗尘襟”;梅尧臣《次韵和永以尝新茶杂言》的“兔毛紫盏自相称,清泉不必求虾蟆”。

茶瓯”的诗文,有:陆游《试茶》的“绿地毫欧雪花乳,不妨也道入闽来”;范仲淹《和章岷从事斗茶歌》的“黄金碾畔绿尘飞,紫玉瓯心雪涛起”;葛长庚《水调歌头·咏茶》的“放下兔毫瓯子,滋味舌头回”。


宋 建窑 兔毫盏

受宋代理学的影响,宋代茶盏轻盈而优雅,造型上更为秀丽、挺拔,盏壁斜伸、碗底窄小,亭亭玉立,给人一种不稳定的感觉,充满了“文人气质”。与唐代的张扬、豪放、大度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宋代茶盏讲究“收敛、节制”,造型上细致入微,且更注重比例的协调。


明 成化 斗彩团花鸟茶杯

进入明清之后,茶盏开始被称为“茶杯”,并渐成主流,但“茶盏”、“茶瓯”仍时有出现。但此时的“茶盏”或“茶瓯”只是名称上的沿用,器型上与唐宋时期具有质的不同。

茶杯”的诗文,有:吴宽《爱茶歌》的“堂中无事长煮茶,终日茶杯不离口”;文征明《闲兴(六首之二)》的“莫道客来无供设,一杯阳羡雨前茶”;文征明《三月晦徐少宰同游虎丘》)的“一樽不负探幽兴,更试三泉覆若杯”;张以宁《题李文则画陆羽烹茶》的“阅罢茶经坐石苔,惠山新汲入瓷杯”。



清 雍正 斗彩翠竹茶杯

由于饮茶方式的巨大变革,明清时期的茶杯发生很大的变化,不仅将茶盏、茶托二器合一,且器型上比宋代小得多,釉色也由黑釉转变为白瓷。由于用叶茶直接冲泡,茶汤绿,故白瓷更能衬托出叶茶嫩芽冲泡时的嫩绿的色泽。

明清对茶盏的喜好,高濂在《遵生八笔》概括得最为精辟:“茶盏惟宣密坛盏为最,质厚白妾,样式古雅,有等宣密印花白瓶,式样得中而羞然如玉。次则嘉密心内茶字小盖为美,欲试茶色贵白,岂容青花乱之”。

茶碗、茶瓯、茶盏、茶杯,不同的称谓,牵引着不同时代的品饮用法,与自我表情的释放。每一个称谓背后,都是美的开始和诗人对茶和盏的咏叹。

(『把盏堂』原创,转载请注明出处。)

挑战神技——曜变天目的仿制

如若不是采用单挂釉烧成,与真正的曜变天目的烧成机理具有本质上的不同,便不可称为“曜变天目”,而只能称为“仿曜变天目”。

自建盏及其他天目茶碗重新被广泛关注以后,日本、台湾、大陆三地涌现出了不少致力于复烧建盏的陶艺家们。尤其是近两年来,在建盏名气及市场的驱动下,建阳当地更是风生水起,烧制建盏的工作室从前年的二十来家爆增至一两百家。与此同时,建盏的烧制工艺也在突飞猛进之中。


复原古代残片的鹧鸪斑

就目前的烧制概况来说,建盏三大名品之中,兔毫、鹧鸪斑(油滴)的釉色和斑纹效果尽管与古代遗留下的残件有较大差异,只有个别的极品釉色能够实现真正的复原,但是从整体的品相、烧成上来说,可以认为是已经成功复原了。

然而,复原“世界第一碗”——曜变天目的道路依然还很远,目前依然处于“形似”的仿制阶段。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日本就有许多陶艺家为烧制曜变天目付出了很多的心血,但是至今仍没有人能够真正“神形兼备”地复原曜变天目。在日本,陶艺家们将烧制“曜变天目”的技艺誉为“神技”。

最早成功仿制曜变天目的作者是日本的高分子科学家安藤坚。他通过X射线对曜变天目的胎土和釉料进行分子分析,找到引起“曜变”的物质成分和烧成温度,通过反复试烧,最终在1976~1977年间成功仿制出“曜变天目”。仿制成功后,安藤坚将所烧的5个作品赠送给福建博物馆,以此来表达对建盏故乡——福建的敬意。

(注:文中“仿制”,是指烧制出来的建盏“形似”曜变天目,而非真正实现“神形兼备”的复原或再现。)


林恭助(中)

在安藤坚之后,也出现了数位成功仿制曜变天目的陶艺家,有日本的桶古宁、林恭助、长江惣吉以及我国的孙建兴等。这其中,以林恭助最为知名,他在2007年3月于中国美术馆举办了《曜变天目——林恭助展》,展出作品共有24件。而长江惣吉与其父长江秀利不仅是爱知县当地有名的濑户烧陶艺家,同时也是知名的古陶瓷专家,对建盏的兔毫、油滴都有深厚的造诣。长江秀利花费大半生的时间进行建盏的研究和仿制,于1995年脑梗塞去世,后长江惣吉继承父业,再经数年的研究终于成功仿制出曜变天目。

那么,这些陶艺家的仿制作品与真正的曜变天目,究竟还有多少距离呢?在对比之前,我们先来明确一下“曜变”的特征及其产生的原因。

曜变天目的特征


三个曜变天目的对比

静嘉堂、龙光院、藤田美术馆三件曜变天目的共同特征是:茶碗的内壁布满曜变斑点,斑点的形状近似圆形,大小不一,或聚或散,分布不均、无明显规律;斑点的周围有着不同色彩的宝光,并随着观察(或照射管线)角度变化而不断改变颜色,发出七彩光芒,宛若璀璨星空。关键特征就是:能跟随观察角度或光线进行色彩变幻的“宝光”

(注:三只曜变天目的宝光是不一样的:静嘉堂发的是七彩光芒;龙光院是时强时弱的蓝紫色光;藤田美术馆是幽蓝色。)

曜变宝光产生的原因

薄膜干涉的原理

曜变天目之所以能够产生七彩宝光,是因为在斑点周围有一层很薄的薄膜,厚度约为100纳米(五百分之一的头发丝径)。当光线照射在其上面,分成两束光线,第一束光线经由薄膜的上表面反射,第二束管线穿过薄膜,在薄膜的下表面反射,再折射返回;当薄膜的厚度很薄时,两束光线产生合适的光程差,二者交叠形成明暗或色彩变化的干涉光,这便是物理学中的“薄膜干涉”现象。

 


日常中的薄膜干涉现象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能够见到曜变天目的这种“宝光”现象,如漂浮在水面上的油滴薄膜、小孩子吹的气泡、贝壳上的蛤蜊光等,都是因为产生薄膜干涉而呈现出美丽的色彩。薄膜越薄,就越容易生产这种光的干涉现象。

在同一件曜变天目上,不同的曜变斑周围出现的“宝光”颜色是不同的,这是因为不同斑点周围的薄膜厚度不一致,产生的干涉条件发生了变化,即两束光的光程差不一样。即使是同一斑点周围的薄膜,厚度也是不同的,靠近斑点的薄膜厚度厚一些,而远离斑点部位的薄膜就薄一些。薄膜在距离斑点足够远的部位消失后,便不能产生“宝光”。薄膜干涉产生的“宝光”,不仅受厚度影响,也与薄膜的折射率有关,即是与薄膜的化学组成成分有关,受釉料配方所影响。

曜变的烧成机理

静嘉堂曜变天目的曜变斑

“烧成过程中,在高温冷却的结晶段后期,烧成温度突然升温又迅速回落,斑点的铁结晶稍为进行微量溶解,立即又受到快速冷却的影响,使铁的结晶体周围形成产生“曜变”的薄膜。显然,这种烧成操作难度是很高的,温度控制不当,就无法使油滴转变为曜变。当油滴形成后,如果温度提高不多,形成油滴的微细晶体没有发生微量熔解现象,晶体周围的薄膜就无法形成,就不能产生曜变天目。可见,曜变天目是在非常极限的烧成条件下产生的。”

(本段引自叶宏明《曜变、油滴和兔毫》,目前有关曜变天目的烧成机理论述很少,是否真实如此需要更多的陶艺家和学者进一步地探讨。但“曜变是从油滴转变而来”的论断,有不少学者持相同的观点,如叶文程、李达、吕成龙、欧阳异天等。)

现在,我们不仅明确了曜变天目的“宝光”特征,也清楚了产生“宝光”的原因,以及烧成曜变的机理。如此,我们便较为客观地对比仿制作品与真正曜变天目的差异。

孙建兴作品

 

安藤坚作品

安藤坚所著书籍

桶谷宁作品

 

长江惣吉作品

 


林恭助作品

林恭助仿国宝的曜变天目

林恭助原创的曜变天目

这五位陶艺家中,桶古宁、长江惣吉、林恭助的仿制作品与真正的曜变天目较为接近,具有一定的形似度,但“宝光”焕发出的色彩都不够丰富,尤其在神似上的差距仍然较大、匠气较重。

桶古宁的“宝光”色彩以蓝色为主,斑点周围会随视角不同进行金黄色和红色的变化,但变化单一;长江惣吉的“宝光”色彩最为耀眼,色彩变化比较丰富,但其产生曜变的薄膜并不是在斑点周围形成的,而是覆盖整个茶碗内壁,故而整个内壁的色彩变幻都是一样的,与蛤蜊色彩非常相像;林恭助的“宝光”主要是蓝、黄二色,宝光也与曜变天目一样分布在斑点周围,但是无多种色彩的变幻。

从宝光的对比可见,三者的烧成机理是不一样的,并且非常重要的一点,他们可能都是采用双挂釉烧成的,而不是像建窑仅靠铁发色的单挂釉烧成。双挂釉是浸一层底釉,待干后再上一层不同的釉,由两种不同釉共同发色;而单挂釉是仅上一种釉,由烧成温度和气氛的变化,产生不同的釉色和斑纹。如若不是采用单挂釉烧成,与真正的曜变天目的烧成机理具有本质上的不同,便不可称为“曜变天目”,而只能称为“仿曜变天目”。

 

尽管仿制品与真正的曜变天目有这或那的差距,但这些陶艺家所取的成就和付出的心血,都是值得我们赞叹和钦佩的。相信将有越来越多的陶艺家对曜变天目的烧成“神技”发起挑战,也终有一天,曜变天目能够真正地重返世间。

(『把盏堂』原创,转载请注明出处。)

我国发现的唯一一件曜变天目

2010年时,于杭州古董商暨收藏家所经营的古越会馆,偶然见到杭州出土的〈曜变天目茶碗〉,无疑是笔者至今所见最具冲击性的新资料,当时的兴奋与感动,即使到今天也难以忘怀。

这十数年来新发现的出土资讯,令从事中国陶瓷研究的笔者感到雀跃不已。因调查而造访中国时亲眼见到的新资料,使笔者在吟味当前研究中国陶瓷的乐趣之馀,也深刻体会陶瓷世界的深奥。访查之际,笔者也尽可能留意目前活络的中国古董市场与民间收藏动向,因此得知许多有益资讯,如真伪辨识的最新情报,以及个人收藏的重要资料等。

其中,2010年时,于杭州古董商暨收藏家所经营的古越会馆,偶然见到杭州出土的〈曜变天目茶碗〉,无疑是笔者至今所见最具冲击性的新资料,当时的兴奋与感动,即使到今天也难以忘怀。随后于2011年5月,笔者陪同大坂市立东洋陶磁美术馆馆长出川哲朗,以及该年11月与名誉馆长伊藤郁太郎、福建省考古研究院的栗建安、台北鸿喜美术馆的廖桂英和舒佩琦等人,一同调查此件〈曜变天目茶碗〉,后来更在今年(2012)8月获得拍摄照片和录影的机会。

杭州出土南宋〈曜变天目茶碗〉残片,高6.8厘米、口径12.5厘米、底径4.2厘米,古越会馆藏。

2012年2月,深圳博物馆举办的国际研讨会「中国古代黑釉瓷器学术研讨会」中,深圳市文物考古鑑定所所长任志录公开介绍了此件〈曜变天目茶碗〉(注1)。此外,最近南宋官窑博物馆馆长邓禾颖于《东方博物》期刊中,一併详细介绍了于同处出土、值得探究的作品(注2)。

 

根据邓禾颖所言,此件〈曜变天目茶碗〉于2009年上半年在杭州市上城区的「原杭州东南化工厂」遗址出土(以下省称为「东南化工厂」),同时出土尚有越窑、定窑、建窑、吉州窑、汝窑、巩义窑、甚至高丽青瓷等为数甚多的破片。东南化工厂位于杭州市内江城路与上仓桥路的交叉处,距离南宋皇城旧址甚近,南宋时此地一带为重要官府的集中地,邓禾颖并指出,此处可能为南宋临安都城的都亭驿所在。出土作品中,又以越窑青瓷(主要为南宋寺龙口窑製品)与定窑白瓷的数量特别多,这些作品当中,有为数不少在釉上或釉下可见「御厨」、「苑」、「后苑」、「殿」、「贵妃」、「尚药局」等刻铭,由此可知此一干出土品为南宋宫廷用器。

胎土墨黑、釉色紫红光彩

审慎细致的高级品

因此,这件首次出现在中国遗迹的〈曜变天目茶碗〉,很可能是进贡作为南宋宫廷用器,即使在南宋当时,曜变天目也极为珍稀,这件作品可说是宫廷藏有曜变天目完整作品的有力证据。从东南化工厂遗址,也出土了带有「供御」铭文,且在圈足及足壁露胎部分施挂铁汁的建窑产天目茶碗之珍贵资料。由此可明白,南宋宫廷拥有不少以曜变为首的建窑天目高级作品与珍稀作品。

此件杭州出土的〈曜变天目茶碗〉,虽然约有四分之一的部分残佚,但圈足几乎都保存下来,茶碗原本的器形也相当清楚。此外,器内壁的曜变斑纹展现梦幻般的光彩,与现藏于日本静嘉堂文库美术馆、藤田美术馆、京都大德寺龙光院──日本传世的所谓三大「国宝」曜变天目茶碗中斑纹格外鲜丽惑人的静嘉堂文库美术馆藏品相较,也毫不逊色。如同静嘉堂文库美术馆藏品一般,以偏蓝的曜变为基调,随著光线照射角度,出现紫红色光彩,为此品的特征之一。

笔者最近有幸在调查藤田美术馆所藏之国宝〈曜变天目茶碗〉时,取得上手目验的机会,由其偏紫红色的光彩,部分曜变形成篦纹状的纵向线条,以及曜变斑纹的生成略带不规则等特点来说,杭州出土品与藤田美术馆的曜变较为接近,鲜丽的斑纹可说是在此基础之上生成的。外壁则和静嘉堂文库美术馆及藤田美术馆的曜变相同,生成数量少且细小的圆形斑纹,当照射到光线时,这些斑纹闪耀地浮现。检视断面可知,被称为曜变最大特征的此种梦幻斑纹,仅在最表层之处生成,而也正因为是残损的作品,才可能进行如此详细的观察(注3)

〈曜变天目茶碗〉全器施挂饱满且厚实的黑釉,然而在呈现束口形式的口缘处,釉药渐薄。胎土为建窑特有的墨黑色,圈足的作法则与传世品相同,即使在建盏当中,本作品圈足的切削也显得极为慎重。由此亦可窥见,曜变天目是製作上特别审慎细致的高级品。

 

此外,尽管内底带有非常少量的摩擦伤痕,不知是否因使用或其他缘故所导致,然而就如目验过这件茶碗的爱知县陶磁资料馆主任学艺员森达也同时指出一般,此品几乎不见使用痕迹(注4)。此作的摩擦伤痕无法与经历漫长岁月的传世品一概而论,这可能与进入宫廷后的使用方法与时间有所关联(注5)

南宋临安城遗址出土

残器曜变天目,仍让人惊艳

此件杭州新出土的〈曜变天目茶碗〉残片虽为残器,对于特别对天目抱持深切思慕的日本人而言,仍与传世品一样是能引发难以名状感慨的作品,因此其作为「曜变天目茶碗」新例证之一,备受瞩目。再者,此碗片并非出于窑址,而是从南宋临安城遗址出土,其中最紧要的,是南宋宫廷拥有曜变天目的事实,在今后考虑曜变天目的价值与意义上,具有重要的意义。

(注:据目前所知,建窑窑址尚未发现曜变天目的残片。by 把盏堂)

 

关于日本传世的建盏,早有看法指出,亦可能作为明朝皇帝赏赐品,因此该器类可能在不同时期、透过不同管道输入日本(注6)。另一方面,森达也提出的划时代看法亦蔚为话题,他认为建窑产天目在中国是作为实用的茶碗,元代以后抹茶不再流行;随著实用价值的消失,在依然保持抹茶传统且赞赏建窑产天目的日本,以近乎「中古品」的形式被保存(注7)。无论哪一种情形,「曜变天目茶碗」在当时的日本皆是价值极高的「中古品」或「古董」(antique),作为「唐物」,在德川将军家等处受到珍重,代代相传直至今日。

杭州出土的〈曜变天目茶碗〉现在虽由民间收藏,然而以此发现作为契机,仅在日本传世的「曜变天目茶碗」的价值与意义,可望在中国也获得重新评估的机会。再者,此资料所代表的意涵与日本传世曜变天目的关系,将成为今后天目茶碗研究尚待釐清的重要课题。

原标题:《新发现的杭州出土〈曜变天目茶碗〉》

原副标题:《南宋宮廷的一瞬曜变》

作者:小林仁(日本大阪市立東洋陶磁美術馆主任学艺员);

翻译:林容伊;来源:古美術/243期

作者按:关于本文介绍的杭州出土〈曜变天目茶碗〉,大坂市立东洋陶磁美术馆30週年纪念企划展「飞青磁花生 油滴天目茶碗──传世名品」(展期10月27日~12月25日),预定于展览会场播放的高画质影片中,也有一段介绍。

注释:

注1:南宋官窑博物馆馆长邓禾颖立即将本资料携至北京故宫,并经耿宝昌与王莉英等陶瓷研究者们目验,在中国部分人士间已经成为话题。

注2:邓禾颖〈南宋早期宫廷用瓷及相关问题探析──从原杭州东南化工厂出土瓷器谈起〉,《东方博物》,第42辑,2012。最近在日本,古美术专门杂志《聚美》亦初次介绍了此件〈曜变天目茶碗〉,请参考方忆〈杭州新见曜天目〉、水上和则〈南宋古都杭州出土曜变天目〉,《聚美》第5号,2012。

注3:附带一提,福建省考古研究院的栗建安表示,近年曜变的伪作中,出现一种极为巧妙的作品,即将建盏的真品入窑二次烧造,使其产生曜变斑纹,然而从这些作品仅在斑纹部分隆起的特徵来看,目前还是能加以识别。

注4:参见前引注2邓禾颖,页23。

注5:水上和则指出,从茶碗内底亦可见摩擦痕迹一事看来,检讨时有必要将茶筅的起源与普及时期纳入考虑。参见前引注2水上和则,页94。

注6:谢明良〈宋人的陶瓷赏鑑及建盏传世相关问题〉,《国立台湾大学美术史研究所集刊》,第29期〔2010〕,页90。

注7:森达也〈第272回水曜讲演天目 吴州赤〉,《出光美术馆馆报》,第155号〔2011〕,页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