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茶道与宋代斗茶的渊源

日本遣唐使归国时,不仅学习了佛家经典,也将中国的茶籽、茶的种植知识、煮泡技艺带到了日本,使茶文化在日本发扬光大,并形成具有日本民族特色的艺术形式和精神内涵。

中国的茶与茶文化,对日本的影响甚为深刻,日本茶道的发祥与中国文化的熏陶息息相关。


日本从隋唐时代起就派遣大量的使节、留学生、学问僧到中国大陆学习先进文化和技术。当时中国的各佛教寺院,已形成“茶禅一味”的一套“茶礼”规范。

这些遣唐使归国时,不仅学习了佛家经典,也将中国的茶籽、茶的种植知识、煮泡技艺带到了日本,使茶文化在日本发扬光大,并形成具有日本民族特色的艺术形式和精神内涵。


最澄像及其传世笔墨《久隔贴》

唐贞元二十年(804年),日本最澄禅师来我国浙江天台山国清寺,师从道邃禅师学习天台宗。第二年,最澄从浙江天台山带去了茶种归国,并植茶籽于日本近江(今滋贺县)。

十年后814年,留学僧空海来到中国,两年后归日,带回了大量的典籍、书画和法典等物。其中,奉献给嵯峨天皇的《空海奉献表》中提到“观练余暇,时学印度之文,茶汤坐来,乍阅振旦之书。”

最澄之前,天台山与天台宗僧人也多有赴日传教者,如六次出海才得以东渡日本的唐代名僧鉴真等人。他们带去的不仅是天台派的教义,而且也有科学技术和生活习俗,饮茶之道无疑也是其中之一。

流传至今的径山茶宴

《茶·一片树叶的故事》

史称“茶兴于唐而盛于宋”。到了宋代时期,我国茶叶生产日益扩大,民间饮茶、制茶方法有所创新。径山座落在今浙江余杭、临安两县交界处,属天目山北麓。唐时,即以大觉禅师法钦所建之径山禅寺而闻名于世,蔚为江南禅林之冠。

径山历代多产佳茗,相传法钦曾“手植茶树数株,采以供佛,逾手蔓延山谷,其味鲜芳特异”。后世僧人常以本寺香茗待客。久而久之,便形成一套行茶的礼仪,后人称之为“茶宴”。


里千家抹茶道

荣西禅师到中国后不仅潜心钻研禅学,而且亲身体验了宋朝的茶文化,并将“茶宴”、“斗茶”、“点茶法”传入日本。

回国后,荣西禅师着手著作《吃茶养生记》上、下两卷。这是日本最古老的一部茶叶专著,他对茶叶的倡导,对促进当时日本茶业的发展起了深远的影响,荣西也被誉为日本的“茶祖”。


世界遗产 日本最古之茶园 栂尾山高山寺

继荣西之后,明惠上人对日本茶道的兴起起到了很大作用。荣西从中国回到日本后,将从中国带来的茶籽赠送给名僧明惠上人,明惠上人将其种植在栂尾山上。

明惠上人对茶叶推广十分热衷,他所培育的栂尾茶园,被称为“本茶”,并被移植到日本各地。1217年,明惠上人将栂尾茶苗送给京都东南郊的宇治地区,使宇治成为日本著名的茶产地。而后,茶叶又从宇治到静冈等地迅速普及开来。

1241年,日本留学僧圆尔辩圆归国,他带回径山茶的种子,种植在故乡静冈县,并按径山茶的制法生产出高档的日本抹茶,被称为“本山茶”,奠定了日后静冈县做为日本最大的茶叶生产地的基础。


静冈茶园

静冈茶无论产量或品质都是日本第一,栽种面积和产量都占据日本全国总量的40%

1259年(南宋理宗开庆元年),日本南浦绍明到我国浙江杭州净慈寺、余杭径山寺,拜径山寺虚堂和尚为师,学习佛经。

据《类聚名物考》记载,“南浦绍明到余杭径山寺浊虚堂传其法而归,时文永四年”,又“说茶道之起,在正元中筑前崇福寺开山南浦绍明由宋传入”。据《续视听草》和《本朝高僧传》记载,“南浦绍明由宋归国,把茶台子、茶道具一式,带到崇福寺”。

由此可见,径山“茶宴”与日本的“茶道”有直接关系,为日本丰富了“茶道”内容,使之从酝酿阶段发展到“茶道”的兴盛时代。

(本文摘自乐素娜《日本茶道与宋代斗茶的历史渊源》。)

何谓天目台?盏托也!

以日本茶道主流里千家来说,“四个传”以上的密传点前方式会使用天目茶碗点茶,而且一定是放在天目台上使用。

在日本茶道中,天目茶碗对应一个茶道具——天目台。天目台,即是用以放置天目茶碗的盏托。

 

以日本茶道主流里千家来说,“四个传”以上的密传点前方式会使用天目茶碗点茶,而且一定是放在天目台上使用。所谓的密传,是以传授的方式教学,点茶的方式不记录于书本、也不可以录影等。


日本九州国立博物馆藏品

日本天目台皆为木制漆器盏托,与南宋审安老人于《茶具图赞》中所绘盏托的制式相同。在传世的宋代茶画中,也频繁出现相同制式的盏托。审安老人将盏托称之为“漆雕秘阁”,赞之曰:

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吾斯之未能信。以其弭执热之患,无坳堂之覆,故宜辅以宝文,而亲近君子。


北宋至元墓壁画中的盏托

左至右上至下:1)陕西韩城、2)河北宣化八里村 张匡正墓、3)北京石景山 赵励墓、4)河北宣化八里村遼5号墓、5)山西汾阳 王立伏墓、6)河北宣化八里村 张世卿墓、7)河南登封 李守贵墓、8)元 冯道真墓

盏托是宋代茶盏的必有附件,其样式极为多样,且材质也极为丰富,有瓷质、漆器、金制、银制等。然天目茶碗(建盏)的盛产地建窑并无生产瓷质盏托,宋代瓷质盏托多见于定窑的白瓷托盏、湖田窑的影青托盏、耀州窑的青釉盏托。传世瓷魁汝窑亦有一件盏托,藏于英国戴维德基金会,编号为001。

《梦粱录》记杭州一般茶肆中“用瓷盏、漆托供卖”茶饮,表明漆器盏托在宋代甚为流行。然而流传至今日的日本天目台却多为明代的,极个别的才是宋代的。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宋代的茶盏制式事实上在明代已随点茶法一同消亡了,为何日本的天目台却多为明代的呢?

 

 

东京国立博物馆天目台藏品

屈轮轮花天目台 南宋

高6.6cm 径8.4cm 底7.9cm

(灰被天目)天目台 明代


龙存星天目台 明代

高9.5cm 口径6.4cm


牡丹堆朱天目台 明代

高8.6cm 径16.3cm


雲龙填漆托(天目台) 清代乾隆年间

高10.2cm 口径9.5cm 底10cm

(本文为『把盏堂』原创。)

建盏,以讹传讹的天目碗(郑培凯)

日本人从宋代以来,以讹传讹,看见黑釉就叫「天目」,荒唐无比,跟乡下人「见骆驼就称马肿背」一样。朋友听我说得如此决绝,就要我说个清楚。

朋友是艺术家,喜欢收藏,在台湾艺术圈中颇有江湖地位。听说我研究茶,就说到他家去,他藏有宋朝的茶碗,可以请我喝茶,体会一下宋朝人斗茶的情趣。天目茶碗配日本抹茶,最高规格的茶道了,他说。

禾目天目(兔毫)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禾目天目(兔毫) 日本佐贺県徴古馆藏

宋朝人喝茶,讲究与现代不同,味觉的「喝」只是品鉴的最后一个步骤,之前还有视觉鉴赏的复杂程序。喝的茶不是芽叶散茶,而是茶饼研成的粉末,在茶碗中击打成凝厚的泡沫,像浮起一层白蜡,称之为沫饽。

斗茶的方法,一般是比较沫饽的成色与质地,是否洁白光鲜,是否凝聚厚实,还要看泡沫的持久度。要压倒对方,打出最光辉灿烂的泡沫,就不能仅靠击打的技巧,还得借助最能发挥作用的茶碗。

福建建窑烧制的茶盏,瓷胎极为厚重,釉色青黑沉稳,一方面可以保温,维持泡沫聚而不散,另方面则以黑釉的底色衬出鲜白的沫饽,让人眼前一亮。


油滴天目 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藏

 


油滴天目 九州国立博物馆藏

这也就是为什么蔡襄《茶录》论「茶盏」,要特别标出「建盏」:「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

宋徽宗赵佶《大观茶录》论「盏」,也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焕发茶采色也。…盏惟热,则茶发立耐久。」

曜变天目 静嘉堂文库藏

 

曜变天目 藤田美术馆藏

朋友拿出三只黑釉茶碗,虽然达不到蔡襄说的「绀黑」或宋徽宗的「青黑」,但通体乌中偏褐,釉色依然鲜亮,隐约可见丝丝兔毫,确是宋代的建窑无误。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千年的文化传统都凝集在眼前。福建山乡的烧造艺能,不但成了宫廷审美的极致,还流传到今天,在我手中光辉耀眼。

朋友是留日的,接连说了好多次「天目碗」,我终于忍不住,说「天目碗」是日本人的讹称,不恰当的。称之为建窑,要淮确得多。而且,日本人从宋代以来,以讹传讹,看见黑釉就叫「天目」,荒唐无比,跟乡下人「见骆驼就称马肿背」一样。朋友听我说得如此决绝,就要我说个清楚。


灰被天目(柿红) 德川美术馆藏

(福建建窑)

 

灰被天目茶碗 铭 秋叶天目 MOA美术馆

(福建茶洋窑)

我说,日本茶道的起源,跟他们学佛有关,由中国禅宗丛林茶饮清规而来。南宋时期日本和尚来华学佛求道,主要参访的佛寺是禅宗的五山十刹。最重要而且最具规模的「五山」,都在浙江沿海一带,即临安(杭州)径山寺、灵隐寺、淨慈寺,及明州(宁波)天童寺和阿育王寺。

入宋日僧一般都从明州登陆,巡礼参拜两浙东海岸沿綫各地寺院,进而到达南宋首都临安,总要到五山之首的临济宗径山寺去拜访学习。径山寺地处天目山中,日本和尚在此学佛,顺便也就学了饮茶之道。

带回日本的,不但有禅宗佛法清规,还有饮茶之道,以及宋代斗茶的精品建窑黑釉茶碗。因为是在天目山学的喝茶之道,又在此得到建窑茶碗,便糊里糊涂讹称为「天目茶碗」,成为日本茶道最为尊贵的「唐物」茶具。


玳玻天目鳳凰文茶碗 MOA美术馆藏

(江西吉州窑)

 


木叶天目 日本私人藏

(江西吉州窑)

这么以讹传讹,把建窑烧造的茶碗称作天目山茶碗,且后来凡是看到黑釉茶碗,也不管是北方的定窑、磁州窑,还是江西的吉州窑、四川的广元窑,只要是黑瓷,都叫「天目碗」。

甚至闭门造车,发明许多莫名其妙的「天目」分类,什么曜变天目、油滴天目、禾目天目、灰被天目、玳皮天目、木叶天目等,不一而足。这种分类完全只看外表黑不黑,无视烧造的窑址,不管瓷胎的质地与施釉的深浅浓淡,一概称之「天目」。


油滴天目(华北油滴) 东京户栗美术馆藏

(河北磁州窑)

 


白覆轮天目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北方窑口)

 


白天目 德川美术馆藏

(日本本土)

其实,所谓玳皮天目与木叶天目,不但与天目山无关,也不是福建的建窑,而是江西的吉州窑黑瓷。更荒唐的是,居然还列出华北天目、河南天目、四川天目这些令老天都瞠目结舌的名目,好像天目山是飞来峰,可以东西南北,任意乱飞。

朋友说,天目茶碗的说法,在日本有其传统,从镰仓幕府后期就开始了,总是个日本瓷器研究的历史认识吧。我当然不否认,日本有其以讹传讹的文化传统,可以称「鹿」为「马」,但是,我们还是要指出,这是指鹿为马,见骆驼就说马肿背。

(来源:郑培凯所著《跳舞的螃蟹,明前的茶》

作者简介:

郑培凯,山东人,1949年随父母赴台,现为香港城市大学中国文化中心教授兼主任。著作甚多,所涉学术范围甚广,以明清文化史、艺术思维及文化美学为主。《跳舞的螃蟹,明前的茶》为作者近年来发表在香港《明报》等刊物上的专栏文章结集所成。

日本陶艺『佐竹晃』柴烧作品赏

之于我,创作是我、泥土、火三者的共同协作。所谓协作,是指发现泥土的本意,并用自然力创造我们周遭之美的方式,将泥土的美表现出来。

之于我,创作是我、泥土、火三者的共同协作。所谓协作,是指发现泥土的本意,并用自然力创造我们周遭之美的方式,将泥土的美表现出来。

风吹出的砂粒流纹,山崩创造的岩石奇形,古屋墙上的裂纹与锈迹,这些都是自然随机创作出来的独特美。

火是协作最终的随机部分。我希望火是我的助手,但我知道它总是以无法预期的方式改造泥土。

——日本陶艺家佐竹晃

原文(akirasatake.com)

For me, the act of creation is a collaboration between myself, the clay and the fire. Collaboration means finding what the clay wants to be and bringing out its beauty in the way that the beauty of our surroundings is created through natural forces. Undulations in sand that has been moved by the wind, rock formations caused by landslides, the crackle and patina in the wall of an old house; all these owe their special beauty to the random hand of Nature. The fire is the ultimate random part of the collaborative equation. I hope the fire will be my ally, but I know it will always transform the clay in ways I cannot anticipate.

——Akira Satake

何谓现代柴烧及其简史

现代柴烧与传统柴烧,虽然都以木柴作为燃料,且采用相近的窑炉结构,但在烧成工艺和审美理念上却完全不同。尤其是在审美理念上,现代柴烧改变了传统陶瓷一贯的细腻光洁、亮丽优美的“雅器”形象。

现代柴烧与传统柴烧,虽然都以木柴作为燃料,且采用相近的窑炉结构,但在烧成工艺和审美理念上却完全不同。尤其是在审美理念上,现代柴烧改变了传统陶瓷一贯的细腻光洁、亮丽优美的“雅器”形象。


柴烧开窑瞬间

传统柴烧仅将木柴作为产生热量的燃料、提高窑内温度,以使泥坯和釉料最终烧结。木柴在燃烧过程中所产生的烟灰和火焰不能与坯体接触,需要用匣钵隔绝坯体,创造一个密封的烧成环境,防止陶瓷表面出现落灰、掉渣、火痕等瑕疵,以追求完美无瑕的釉面效果。


柴烧过程

而现代柴烧所追求的却恰是传统柴烧所“厌弃”的落灰和火痕效果。坯体一般即不上釉,也无匣钵,裸露的坯体与窜入窑室的火焰直接接触,木柴所产生的灰烬也尽情地撒落在坯体表面、形成自然落灰。

经过长时间的高温烧制,坯体上的落灰熔融的天然灰釉,产生与传统色釉不同的釉面效果,其色泽变化多端、层次丰富、质感粗犷而有力。同时,烧制过程留下的火痕,也为坯体构成人工难以达成的美妙纹路。

柴烧陶的质感

现代柴烧作品尽管看似粗糙不已,但是借由胎土、窑火、落灰三者的相互交融,展现出类似于风砂、岩石、枯枝、古木的肌理,以及犹如滚滚海浪、茫茫宇宙、点点星辰的窑变效果,好似某种自然景象的再现或延伸,散发出一种质朴、浑厚、古拙的美感。

现代意义上的柴烧起源于日本,六大古窑中的备前烧和信乐烧便是日本古代柴烧的代表。

 


自然釉刻大壶 信乐烧 室町時代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直至今日,日本冈山的备前烧依然坚持采用古代的“登窑”来烧制无釉的柴烧茶器,且更坚持一定用“赤松木”作为燃料,没有釉色的古朴陶具、 简单的造型, 再加上赤松木的油脂与落灰自然落在陶器表面,让备前烧依旧维持古朴,并在古朴中有着自然形成的千变万化。


信乐茶碗 铭 初時雨 MOA美术馆藏


备前水指、大井戸茶碗、备前尻張茶入

然而迎来日本柴烧的成熟期则是16世纪丰臣秀吉的安土桃山时代,正是日本茶道兴起的黄金时期。当时千利休主张闲寂的“茶庵茶”与丰臣秀吉为首的奢华“大名茶”分庭抗礼,都大量地使用“柴烧”的茶陶。

以“和敬清寂”为美学主张的日本茶道,需要大量素朴之美的茶陶器具,无釉的裸烧柴烧陶无疑契合了这种茶风需求,得到了蓬勃发展与流行,被广泛地用作茶器和花器。


备前烧 花器 现代

然而,“现代柴烧”的观念真正形成是二战之后。六十年代,越战之后,美国嬉皮主义风行,部分美国人渴望回归自然、简朴的生活哲学,尤其是年轻“垮掉一代”的艺术家、作家、诗人、歌手,将目光转向了神秘的东方哲学,借由佛教、禅宗、道以寻求心灵的慰藉与归宿。而极具东方风格、以枯槁为美的柴烧陶,自然也就深深吸引了美国的陶艺家。柴烧也由此得以向外传播,并引起欧美艺术界广大的回响。


茶具 吴水沂(台湾)

“可以确切的说:现代柴烧理念的形成是由美国从日本的传统中引渡过来的,其他国家再行跟进,甚至于日本也由于他国的风行而得到刺激与养分,而形成比她原来传统更大的格局和表现。”(吴水沂,台湾)

在柴烧走向世界各国时,台湾在七十年代也引入其观念,但是真正在坯体呈现出朴质感、符合现代柴烧之本意的柴烧,则应当从1982年建成的苗栗“汉宝窑”算起。“汉宝窑”的出现带动了台湾现代柴烧陶艺的风潮与影响。


“萌發”系列作品 吴水沂(台湾)

九十年代之后,台湾柴烧开始逐渐陶艺家的重视而升温,一些陶艺家或陶瓷工作室纷纷建起了柴烧窑,窑口数量逐渐增多。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则更是刮起了一股柴烧热潮,柴烧陶艺工作者的数量爆增,整个台湾到处都有窑烟升起,柴烧隐然成为了台湾陶艺界的全民运动。

 

历经三十年的努力和发展后,台湾也逐渐脱离对日本柴烧的模仿,而发展出具有自己特色的柴窑,同时也将柴烧作品带向了我国大陆。

柴烧盏 乐天陶社 郑祎

 


柴烧茶碗 乐天陶社 郑祎

我国(大陆)的柴烧创作和风潮则是始于景德镇乐天陶社。乐天陶社的社长郑祎女士,在2008年邀请日本柴烧陶艺家日下正部和先生于景德镇建造了首座现代无烟柴窑,并共同向乐天员工传授柴烧的烧制方法和技巧。

同时在当年,景德镇乐天陶社便对外开设“柴烧班”,以课程教学和现场体验的形式介绍、传授现代柴烧的知识和烧成工艺,引起了许多年轻陶艺工作者和陶艺爱好者的兴趣和热情,并将这股柴烧热情带向我国各地,从而促成了我国柴烧陶艺的起步和发展。

(本文为『把盏堂』原创。)

茶道中的唐物名器——吕宋壶

『唐物名器』曾是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将、茶人、大名们所疯狂追逐、攫取的心爱之物,时至今日依然是日本各大博物馆的收藏重器,『吕宋壶』便是其中之一。

『唐物名器』曾是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将、茶人、大名们所疯狂追逐、攫取的心爱之物,时至今日依然是日本各大博物馆的收藏重器,『吕宋壶』便是其中之一。

那么,明明是唐物,为何称为『吕宋壶』呢?

『吕宋』指的是菲律宾的第一大岛——吕宋岛,名字来源于西班牙语:Luzón。在日本战国时代,该岛被西班牙所控制,是当时日本与海外进行商业往来的贸易点。

『吕宋壶』是由商人纳屋助左卫门从吕宋岛带回日本的,并将其做为礼物送给当时的统治者丰臣秀吉。『吕宋壶』的名称便是由此得来。

 


吕宋壶 立花家史料馆藏(明代)

『吕宋壶』自然也称为『唐物茶壶』,尽管名称与中国的茶壶一样,但是功用却是不同,用于储藏茶叶。在日本茶道中,放抹茶粉的称为茶入,放叶茶的称为茶壶。

 

茶壶比茶入要大得多,高约40公分,最大身径约30公分,可以装入二升(大约3.6公升)的米,是当时的吕宋岛再平常不过的储藏壶/罐。


唐物茶壺 銘 夕立 徳川美美术馆藏(南宋)

据说,千利休曾给予吕宋壶这样的评价,“这可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啊!”

此时,千利休已经身为丰臣秀吉的“茶头(御用茶人)”、名倾天下,在政治方面的发言力,也是不容小觑。被千利休鉴定为“宝物”后,『吕宋壶』自然是水涨船高,迅速蹿升为“名茶器”。

 

利休的鉴定消息传出之后,各地大名纷纷抢购吕宋壶,据说连丰臣秀吉自己也买了三个。

唐物茶壶 铭 金花、松花 德川美术馆藏

德川美术馆便藏有一对在日本战国时期已是名器的『唐物茶壶』,铭为“金花”和“松花”,二者均为大名物。它们是战国大名织田信长所用之物。

“金花”的壶身上饰有金黄色的釉,釉面上泛出白色的匀称的流釉斑,“金花”铭可能就源于此。《信长记》中曾以“清香的壶”来赞美它。

“松花”是日本三大名壶之一,前二者为三日月壶和松岛壶。日本战国时代如同我国的三国时代,名将风起云涌,三位当时最著名的大名分别是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史称“战国三杰”。“松花壶”之所以名气非常大,就因为先后被他们三人所持有过。

(本文为『把盏堂』原创。)

茶人风范——利休最后的茶会

唯有以美而生之人,能以美而死。伟大茶人的末日,如同他们此生其他的时刻,尽是高雅动人。

唯有以美而生之人,能以美而死。伟大茶人的末日,如同他们此生其他的时刻,尽是高雅动人。永远试图与宇宙万物的调性保持和谐,就连迈向死亡的未知世界,也都早早准备妥善。“利休最后茶会”,永远都占据着悲剧之美的最高点。

 

丰臣秀吉画像

伟大的武人太合秀吉(丰臣秀吉),虽然与利休有着长久的情谊,对这位茶道大师也甚为尊重。然而,能伴君侧之荣耀背后,乃是有如伴虎的凶险。

 

在那个四处可见出卖与背叛,即使是最亲近的族人也不可相信的年代,利休却不愿做个卑躬屈膝、阿谀奉承之人,因而从不害怕与自己这位脾气凶恶的赞助者起冲突。

 

利休的敌人便利用他与太合之间三不五时出现的嫌隙,中伤他涉及一件毒害太合的阴谋。利休可能会借机奉上秀吉一碗下了致命剧毒的茶——这样的耳语终于传到了秀吉之处。完全不需要别的,光是秀吉的疑心,就能作为即刻处死臣民的充足理由。

 

在这暴君的气头之上,任谁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对应死之人来说,唯一的恩赐便是:准许他以自杀保持自我的尊严。

 

利休画像

如此,利休预定自尽之日终于来临,他邀请来自己最重要的弟子们,参加他此生最后一场茶会。弟子们无不伤心地,依照预定的时间在门廊前聚集。

 

当他们向庭内望去,庭径两旁的树木似乎也难过得在颤抖着。在沙沙作响的树叶声中,可以听见无处可依的游魂们在窃窃私语。至于灰色的石灯笼,就像是矗立于冥府大门前的威武卫兵。

 

此时,房中飘出一股高贵稀有的熏香,那是主人在召唤着宾客入内了,弟子们于是顺序进入就座。床之间的挂画,乃是出自一位古代僧人,以尘世万物转眼即逝为主题的真迹。火炉上,沸腾的清水鼓动水壶唱起哀歌,有如那用鸣声向将逝的夏日,倾吐心中悲伤的蝉。

 

须臾,主人进入茶室,逐一向宾客奉上茶汤,众人也依序默默地饮尽,主人则最后才喝完。接着根据当时的礼节,身居首位的客人于此时提出检视茶具的要求。利休便将它们,以及那副挂物全部置于桌上,并在所有访客都表达了对这些珍藏的赞美之后,将其一一分予众人,作为纪念。

 

唯独茶碗由他自己留下,因为“受我这不幸之人所玷污之碗,不应再供世人所用”。他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将其摔个粉碎。


利休的茶室——待庵

茶会终于结束,所有的宾客强忍泪水,在向主人诀别后黯然离去。只剩一位最亲近的弟子,受利休之托留下,担任他最后结局的见证。此时利休褪下茶会装束,将其小心翼翼地折好之后,放置于坐垫之上,露出里面纯白无垢的素袍。

 

他温和地凝视着手上那闪耀的致命剑身,口颂着优美的辞世之句:

永恒之剑,

吾之佳宾,

刺佛杀祖,

开汝之路。

脸上兀自带着微笑,利休就这样踏上了未知之路。

注:利休辞世之诗,译者按冈仓天心的英文原书翻译。

原诗为:“人生七十,力囲希咄,吾這寶剣,祖佛共殺,提ル我得具足の一ッ太刀 今此時ぞ天に抛”;

译诗为:“人生七十,力图命拙,吾这宝剑,祖佛共杀,提我得具足一大刀,今日此时才抛给上苍”。

 

(节选自冈仓天心《茶之书》,谷意译,山东画报出版社。)

利休逸事 · 5则

利休所说的“三分”,也就是一厘米左右。茶庭中的垫脚石并非排成一条直线,而且石头之间的间距都在半米以上。所以,一厘米左右的高低之差,仅在一走一过之间,常人绝对难以发觉。

废墟上点茶

这是千利体拜在武野绍鸥的门下开始习茶不久发生的故事。

一天,利休的家受到邻居家大火的殃及,被烧成一片废墟。听到这一不幸消息的绍鸥马上往利休那里前去探望。绍鸥到达时发现利休正蹲在自己家的废墟上静静地而且认真地做着什么。细一看、原来利休从灰烬堆中拣出一些瓦片搭在一起,权且充作风炉,在上面安置了茶,正在烧水点茶。

作为师傅的绍鸥,从蹲在瓦砾堆中的利休的身上品味到了茶人执着的美。

 

残缺之美

有一次,武野绍鸥和利休联袂去参加茶会,在前去赴会的途中,路过一家茶道具店,绍鸥一下子相中了店中摆放的一只有两个耳饰的花瓶,但因为是去参加茶会不方便购物,绍鸥决定回来的时候再买。

茶会结束后,利休抢先一步赶到茶道具店买下了师傅绍鸥相中的那个花瓶,随后利休便邀请绍鸥去自己那里品茶。

绍鸥应邀来到利休的茶室,只见那个花瓶装点在茶室之中,只是一侧的耳饰却被利休故意敲出了-个缺口。

绍鸥心下暗赞。

扫院子

利休跟随武野绍鸥学习荼道的时候,有一天绍鸥命令利休去打扫庭园。

利休来到院子中一看,院于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于是利休毫不犹豫地走到树下,轻轻摇落了几片树叶之后,坦然回去复命了。

落叶

有一天,干利休去参加一位茶人在清晨举行的茶会。进入茶庭后只见些许落叶点缀在茶庭的地上,呈现出一幅乡间山村的景色。利休转过头对后面的陪客说道:“真是优雅的风情,但是,今天茶会的主人修为有限,所以肯定会把这些落叶扫起来的。”

茶会中间休息时,几位客人再一次来到茶庭,果然不出所料,庭园中已经见不到一片落叶了,地面被清扫得于干净净。

 

利休针对茶会主人费力不讨好的做法说道:“就打扫茶庭而言,如果是清晨的茶会,应该在夜哩清扫,如果是中午的茶会,则应在早晨清扫,清扫过后,即使再有落叶飘洒下来,也不必理会,任其自然,这样做才是巧妙利用自然风情的高手。”

一有树叶飘落就去清扫,其实是对自心的拘泥与执迷,表现出来倒显得矫揉造作,其结果是破坏了自然情趣。

 

略高的垫脚石

千利休长子千道安每次举行茶会款待父亲利休时候,都会派一名家人不即不离地跟着利休,偷偷地记录并转达利休的每一句话。

有一回,利休又来参加茶会,那位家人和往常一样躲在暗处竖起了耳朵。利休进人茶庭后,沿着地上铺着的垫脚石走向茶室的时候,突然说道.“这儿有一块石头比其他的高了三分,道安恐怕没有察觉到。”

从家人那里听说了利休的话后,道安马上派人将略高的垫脚石调平了。

茶会中间休息时,利休来到茶庭,又从那个地方经过,“哎呀!道安这家伙这么快就把石头调平了。”利休对道安动作之快也略感惊奇。

利休所说的“三分”,也就是一厘米左右。茶庭中的垫脚石并非排成一条直线,而且石头之间的间距都在半米以上。所以,一厘米左右的高低之差,仅在一走一过之间,常人绝对难以发觉。

茶道能够培养人们细微的感触力,当非虚言。

(来源:赵方任《日本茶道逸事》)

利休的茶室——管窥日本茶道

了不起的东西,不一定就要大到吓人才行。而当宾主在此狭窄的空间里举行茶事时,说实话,并不是很舒服,因其超过人类心理上舒适空间所能忍受的距离。

最初之茶道毫无疑问是从禅宗僧侣们,献茶供佛之仪式演变而来,历经多代茶人改良,渐渐独立成为一流派或说生活态度。

虽说如此,但茶人之言行举止与僧侣实在极为相似,差别似乎只在于茶人不需剃发、吃素,仍能享受生命中小小的幸福。换言之,茶人就是多了那一点不舍,还是有一些所执。而僧侣们是连不舍都要舍。

茶人们把喝茶与禅宗一起倒进调酒器,漂亮地混合。

 


利休的茶室——待庵

在茶庭中,我们已经看到茶人的努力与伪装,接著就进入茶室看看。当然,要进就进最典型,最具代表性的,利休的茶室,日本的国宝—待庵,猜猜有多大?很大,两个半塌塌米那么大,是的,别怀疑。

(注:一张榻榻米,宽90公分、长80公分、面积1.62平方 by 把盏堂)

待庵的平面图

普通的解释,无非日本地狭人稠,因地制宜所发展出来的现实、合理主义。日本以制造精致小巧之物品而闻名,其来有自。举March这部小车为例,一来其尺寸和待庵差不多,二来为日本设计。下次当你再看到这款小车时,就可揣摩一下待庵的大小。


茶室入座后的示意

了不起的东西,不一定就要大到吓人才行。而当宾主在此狭窄的空间里举行茶事时,说实话,并不是很舒服,因其超过人类心理上舒适空间所能忍受的距离。

 

当你搭公车、捷运或进电梯,都可观察一下,你和别人是保持多少距离?那就是心理上的舒适空间。

换言之,在「待庵」中式被迫主客要坦诚相见,无法掩饰。比此间之任何微小动作,都被互相关照而无所遁形。也正因如此,一切举止都必须得宜完美,不得轻疏。与其说是喝茶,勿宁说是修行。

 

茶室的入口

在这只有一坪多大小的茶室,那么门该是多大?如果照正常尺寸,一开门就会有撞墙的压迫感袭来。茶室的入口日文为「躏口」(躏:lìn),有跪、爬的意味。其标准尺寸为70公分乘以48公分,约为比狗洞大一些。

 

这个大小巧妙地解决了压迫感的问题,但不仅如此。前章提到谦虚的茶庭,不用爬很高或走很长的阶梯,但在茶室入口,它显露出严厉的一面。

「躏口」

无论皇亲国戚或寻常百姓凡进茶室者,皆需屈膝卑躬,低下头钻进茶室,无一例外。众人皆平等。当年,德川家康、丰臣秀吉等也如此爬进爬出。然而如此严格要求,必然会引起权势贵族之不满,后来就有茶人发明了所谓的「贵人口」,以供贵人方便走进走出,实为遗憾。

 

位于躏口上方有一木架,名为「刀挂」,顾名思义放下刀具方可进入茶室。躏口和刀挂这两样设计,无形中透露出利休所期待的世界。

 

茶室内

禅宗说,人活著,坐只需半张塌塌米,睡只需一张塌塌米,如此而已。从此观念看来,待庵算是宽敞舒服了。

 

在待庵二张半塌塌米的设计中,一张是用来放置茶道具和主人点茶的,另一张则是给客人坐的。剩下半张名为「床之间」,此乃茶道中极为重要的精神象徵,它是一个凹进去的空间,有点类似壁龛或神坛之类的,当然是来自佛教,只是不放佛像。

 


[床之间]

 

在严禁装饰的茶室中,床之间是唯一被允许放置装饰物的场所,但也只准放两种东西—花和画(或者是禅宗语录之类的书法),而这两者,除非花刚好能与画中情境或者书法内容相互调合,才可两者同时出现,否则通常是二选一。

 

更严苛时,如有一次下雪天利休举行茶会,床之间什么都没有放,学生问利休为何今天没放东西,利休答外面飘著雪花,何尝不是一种花,室内就无需多此一举。花和画无非都是一种对自然的向往,然,当真正的自然造化降临时,什么花与画都不重要了。利休不愧为利休。

茶室内

当你弯下腰,钻进茶室,一抬头,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只见到一朵花,而有一点阳光,洒在花瓣上,那是何等光景,那是一种无须说明即可感受的禅意。茶人们把禅宗复杂饶舌的理论,直接转化成现实,而无须透过文字经典去思考理解。

利休的师祖名为[能阿弥],「阿弥」的意思是指介于俗人与和尚间的人。而「利休」则传说是名利皆休之意。厌倦尘世,却又不想出家,茶人在此中间寻找平衡。如果从一无所有到大富大贵,可分成十个阶段,茶道选择三到四的生活。

我们那有多馀的空间去弄一个茶室?

其实没有想像的复杂,只要你环视周遭,有那些东西是多馀的,放在角落一、两年了。扔了吧!有什么东西是扔不掉的?最后肉身都是要被扔掉。清出一乾净的小角落,在你清扫动作的同时,「心」也就是刷洗了一遍,茶道就在那,就在你心中那无垢的一角。

(作者:佚名,来源:文化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