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盏的“供御”地位何时开始动摇

在宋孝宗乾道六年至淳熙八年(1170年-1181年)开始,建窑建盏已不被用以宫廷御前赐茶。从徽宗大观年间始,建盏真正作为御前赐茶专用茶盏的“供御”时间为六十至七十年。

上期,我们谈到建盏“供御”起于宋徽宗,大致在公元1100年至1112年之间,成为宋代皇帝御前赐茶的专用茶盏。自此,建盏便登至其烧造史上的最顶峰——“御用茶盏”。

 

 

一般我们讲,建窑兴于宋、衰于元、止于明。进入元代,饮茶风尚的改变,建盏和点茶法迅速衰落,乃至明代茶人已不知“何谓点茶”。而若说起建盏在宋代宫廷的“供御”地位,事实上在南宋就已发生动摇。

徽钦二帝被俘、宋室南渡之际,宋王朝风雨飘摇,地方战火四起,整个社会动荡混乱。建窑所在的建州地区就发生多起叛乱:高宗建炎元年军校张员起兵作乱、建炎二年州卒叶侬之叛、建炎四年御营前军校杨勍起兵并焚烧建州城、绍兴二年范汝起义。

 

由于政府颠沛流亡、战火不止,建窑历经了一次覆灭与再生,烧造与岁贡也一度陷入停滞。与此同时,高宗也屡次停止北苑贡茶的进贡,直到绍兴二十八年(1158年)才恢复徽宗时的盛况。此后一直到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北苑贡茶一直沿袭高宗时的规模,然而建茶的评价在南北宋之间已有降落,逐渐回归碧色茶的审美标淮。

南宋后期,陈鹄《耆旧续闻》载道:“今自头纲贡茶之外,次纲者味亦不甚良,不若正焙茶之真者已带微绿为佳。近日士大夫多重安国茶,以此遗朝贵,而夸茶不为重矣。……今诸郡产茶去处,上品者亦多碧色,又不可以概论。”

日本荣西禅师两次入宋(1168年、1187-1191年),传回日本的也都是绿色茶汤,可见一般民间、寺院,使用的多半是绿色末茶。与茶色“尚白”转为“尚绿”的同时,建盏作为“供御”的地位也开始变化。

南宋人程大昌在《演繁录》卷11中,谈到宫廷御用茶盏的情形:“按,今御前赐茶,皆不用建盏,用大汤氅[chǎng],色正白,但其制样似铜叶汤氅耳。铜叶色,黄褐色也。” 

 

说明,此时宋朝宫廷御前赐茶已不用建盏,而改用色白的“大汤氅”。氅,为撇口、小足、漏斗状的茶盏/碗,器型与今所说的建窑大撇口盏相似。

(《演繁录》的记载,也恰证明了此前御前赐茶用的都是建盏。)

 

那么,程大昌的“今”指的是什么时候呢?

程大昌(1123-1195年),徽州休宁人,高宗时为秘书省正字,孝宗时官至吏部尚书,乾道六年(1170年)任泉州知事,乾道八年任建州知事,淳熙十六年任明州知事,后解官,于宁宗庆元元年卒。

《演繁录》于淳熙八年(1181年)在泉州刊行。程大昌自乾道六年离开朝廷后,都在地方州县任职,直至老死。因此其所指的“今”,上限为乾道六年,下限为《演繁录》在泉州刊行的淳熙八年,即为1170年至1181年

除了《演繁录》之外,孝宗淳熙年后宫廷御用茶盏不用建盏,还见于南宋周密的《乾淳岁时记》:“禁中大庆会,则用大镀金,以五色韵果簇龙凤,谓之绣茶,不过悦目。亦有专其工者,外人罕见。”

周密所记孝宗乾道、淳熙年间宫廷大庆会使用的是一种镀金的大茶氅,与程大昌所记相吻合。说明,当时宫廷饮茶风尚已从蔡襄、徽宗的“点茶”转变为“绣茶”,御用茶盏也用白釉或镀金的大茶氅替代原来的建窑兔毫盏。

总而言之,在宋孝宗乾道六年至淳熙八年(1170年-1181年)开始,建窑建盏已不被用以宫廷御前赐茶。从徽宗大观年间始,建盏真正作为御前赐茶专用茶盏的“供御”时间为六十至七十年。

尽管孝宗之后,建盏在宋宫廷地位有所下降,但“供御”和“進琖”底款的建盏仍在烧造、进贡入宫。另外,建盏在民间的地位也未受影响,宋文人依然在诗词不断提及、赞赏建盏。哪怕是到了南宋末期《茶具图赞》,审安老人仍将建盏作为茶盏的标准制式,在插图中明显可以看到建盏的兔毫斑纹。

附:“绣茶”

所谓“绣茶”的艺术最初是宫廷内的秘玩,而后很快在民间兴起。绣茶在有客来聚之时,就得分茶,所以,绣茶与分茶碗往往连在一起。所谓“分茶”亦称“茶百戏”、“汤戏”。善于分茶之人,常常利用茶碗本身的颜色和纹饰以及茶汤的水脉动态,创造出许多善于变化的书画来,从这些碗中图案里,观赏者和创作者能得到许多美的享受。

(本文为『把盏堂』原创。)

建盏何时成为宋代“供御”茶盏?

徽宗著写《大观茶论》的时间为大观元年或一年(1107年或1108年),文中写道“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按其书写所用的语气,以及徽宗对茶事之精,徽宗早在《大观茶论》之前就已经将“建盏列为斗茶之第一盏”。

“供御”刻款、“進琖”印款,是建盏为宋代宫廷御用茶器确凿无疑的证据。然而,何时建盏才真正地进入宋代宫廷之内,成为确实的“供御”呢?

据现有史料记载,建盏最早出现于宋代宫廷, 是宋徽宗在宴请时“以惠山泉、建溪毫盏,烹新贡太平嘉瑞斗茶”赐与蔡京。时间是政和二年(1112)四月八日。

(“建溪毫盏”即为建窑兔毫盏,“建溪”为古建州(今南平)境内的主要河流,福建闽江的上流,即指代“建州”。)

上海博物馆藏 “進琖”印款建盏

 

宋徽宗为蔡京举行的这次宫廷特宴,是在他第三次起用蔡京主持国政的时候,以此来表示对蔡京的特别宠遇。蔡京自杭州奉诏抵达开封时,徽宗已赐以“饮至于郊,曲燕于垂拱殿,祓禊[fúxì]于西池”等优异礼数,又决定为他举行这次特宴。赴宴者有宰相和执政何执中、郑绅、吴居厚、刘正夫、侯蒙、邓询仁、郑居中、邓询武、高惊、童贯,并以最宠爱的第三子嘉王赵楷陪宴劝酒,加上蔡京及子蔡位,共十三人。

(有关该宴会史料为蔡京自己记述的《上清楼特燕记》。)

此次宫廷宴席明确表明,至少在公元1112年、政和二年、徽宗当政第12年以前,建盏已进入宋代宫廷之内,成为“供御”茶器。此时比《大观茶论》成书晚四至五年。

 


 

徽宗的前任皇帝是兄长哲宗赵熙。哲宗在位15年,年仅24岁便病逝,因无子嗣,而由徽宗接位。那么,有没有可能建盏“供御”、“進琖”于徽宗之前呢?

元祐(哲宗的第1个年号)七年,公元1092年,苏轼一首诗文《次韵蒋颖叔、钱穆父从驾景灵宫》,叙写的是苏轼在与蒋颖叔、钱穆父随哲宗景灵宫行李,哲宗赐茶给大臣们的情景。其中,有二句诗文“病贪赐茗浮铜叶,老怯香泉滟宝樽”。南宋的苏轼诗词注本,注“铜叶”为“茶盏也”,“铜叶”是一种树叶形的铜质茶盏。

苏轼的诗写明了,哲宗赐茶所用的茶盏是“铜叶”,而非建盏。说明,建盏在哲宗元祐七年时还不是“供御”。

而一年后,元祐八年,祖母太皇太后高氏去世后,哲宗才开始亲政,时年17岁。与徽宗不同,哲宗是个励精图治、抱负远大的皇帝,在亲政到病逝的7年里,不仅在政治上进行变革,实施元丰新法,而且在军事上收复青唐、发动两次平夏城之战使西夏臣服。在这短暂的7年里,哲宗取得的了如此的政治、军事成就,且是在17至24最具理想抱负的时期,想必不会多心于茶事,或是为茶事之精细而更改赐茶所用茶盏。

因此,我们可以大致断定,在宋哲宗(1085年-1100年)期间,建盏还未进入宫廷,成为“御用”茶器。也就是说,在史料依据下,建盏成为“供御”始于徽宗,在公元1100年登位至1112年赐茶之间。

徽宗著写《大观茶论》的时间为大观元年或一年(1107年或1108年),文中写道“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按其书写所用的语气,以及徽宗对茶事之精,徽宗早在《大观茶论》之前就已经将“建盏列为斗茶之第一盏”。

可以推测,建盏成为“供御”应在《大观茶论》成书之前,时间为1100年至1107年。

(本文为『把盏堂』原创。)

建盏历史 | 马未都说建窑

建阳窑主要生产的东西就是喝茶的茶盏。我们现在说起来就是一个茶碗,它在史书上记载叫”乌泥窑”。什么叫”乌泥窑”?

 

南方还有重要的黑瓷,福建的建阳窑,也叫建窑。

建阳窑主要生产的东西就是喝茶的茶盏。我们现在说起来就是一个茶碗,它在史书上记载叫”乌泥窑”。什么叫”乌泥窑”?就是胎是黑的,特别黑。黑瓷的生产主要跟宋代的饮茶习惯有直接的关系。

 

 

建盏的黑色胎底

 

从磨口截面上,更能体现建盏的胎骨颜色

宋代的关于饮茶的记录非常多。其他文献比如诗歌里,词曲里也非常多。陶谷在《清异录》中有这样的记载。他说,”闽中造成盏,花纹鹧鸪斑点,试茶家珍之”。就是说这个闽中–那就是福建,我们说的建阳就在福建–它造茶盏。

鹧鸪斑是什么呢?是一种鸟的羽毛。鹧鸪是一种鸟,它的羽毛上有很多斑点,非常漂亮,茶盏就模仿了这种仿生的。

 

中华鹧鸪鸟

(在建窑所处的福建武夷山地区非常常见。身体大多为黑色,有很多圆形白色斑点,下身的斑点较大。)

鹧鸪斑残件

日本静嘉堂所藏的油滴(鹧鸪斑)建盏

仿生的茶盏是在建盏中非常常见,比如兔毫盏,像兔毛一样,兔毫嘛。宋徽宗在《大观茶论》中也有这样的记载。他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他就是说这个盏就是青黑色最好,有那种条状的所谓”兔毫”的为上。

 

野生灰兔

兔毫残件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所藏兔毫建盏

“建盏”是我们的称谓,过去还有一种称谓我们后来不用了,日本人在用。你到日本一看,它就叫”曜变”。明人笔记中曾经有一段迷信的说法,他说建盏开窑的时候,必须取童男童妇的活血祭祀。然后往里一泼,这精气就凝在上面了,所以叫”曜变”。

这个”曜变”这个词后来中国人就不怎么用,用在日本。你查日本的陶瓷书一定定”曜变”这两个字。后来很多人认为,这个词是日本的。其实不是,是我们自己的,后来传到日本了,我们就不用了。那么日本人管它叫什么呢?叫”曜变”。(注:有一种观点认为,日本的“曜变”原为我国古代的“窑变”)

日本静嘉堂馆藏的曜变天目

还有一个说法更有意思,他叫”天目”。苍天的”天”,眼目的”目”–“天目”。”天目”是怎么个来历呢?它有无数种说法。但是最接近于一个史实或者最能让人信服的一个说法,就是当年的日本僧人到中国来,带回的茶具是从浙江天目山带回来的,这个说法比较有说服力,容易让人信服。这个日本的僧人把中国喝茶的方法以及茶具带到日本的时候,这个东西顺理成章叫为”天目”。现在引申出去的,凡是黑色的瓷器,宋代的黑色的瓷器都叫”天目瓷”。

(注:事实上,建盏在传入日本时,仍然叫“建盏”。在日本16世纪,建盏是最高等级的茶碗,天目是低等级的茶碗类别。)

日本茶道大师千玄室贡茶

 

我在日本看见过日本人对建盏的那个态度,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们也可能见怪不怪,中国人多聪明,见过的东西多了,看着这东西不新鲜,不就这么一个黑茶碗吗?有啥了不得的,都这态度。

 

日本人到那儿先弯着腰鞠着躬,端着都是小心翼翼的,完全跟我们不是一个态度。所以我就觉得,我们可能是因为家大业大太富有了,所以拿什么都不当事,对这些东西理解也不够深。但是日本人由于他们地域偏狭,过去的文化都是外来的,所以他对这个文化反而特别地尊重。当时我看到那个景象都非常受感动。

(原文摘自《马未都说陶瓷收藏(七)——民窑传奇 下》)

 

风流宋茶 | 马未都说宋茶

宋代饮茶用黑色茶盏,跟现在茶杯完全不一样。要了解其成因,首先要了解一下唐代和宋代的饮茶习惯的不同。那么,唐人呢,是煎茶;宋人是点茶。这有什么不同呢?

宋代饮茶用黑色茶盏,跟现在茶杯完全不一样。要了解其成因,首先要了解一下唐代和宋代的饮茶习惯的不同。那么,唐人呢,是煎茶;宋人是点茶。这有什么不同呢?

 

唐代煎茶

唐代人喝茶的时候,他取一块茶饼以后,他要把它烤热了以后,要把它碾成细末,用茶碾在这碾。碾完了以后要过箩,过箩以后然后它去煮,水要煮三沸,不停地在开。煮完了以后,煮好了以后就把它舀到碗里,有的还要加上盐、姜,加上一些佐料,这样去喝。多少我听着,我是没喝过,但是我觉得就是一个菜粥的样子。

 

你想想他又搁调味料,又搁盐,是吧?它就是菜粥。它是这么一各类似粥。所以我们有一个很古老的说法,叫”吃茶”,是这么来的。他不叫喝茶,叫吃茶。你像《水浒》里、《红楼梦》里都说吃茶。

 

点茶注水用汤瓶

点茶的茶粉

宋人就不一样了,宋人是点茶。他是只把水烧热了,他不是拿锅里煮。然后把这个茶也碾碎了以后直接拿水–沸水–就注进去。有点像我们现在的沏茶。但是他是连茶带水一块儿喝。他不是像我们现在这种喝法。他这种水注的,注下去的叫”点茶”。他大概是这样,就是他根据茶盏的大小,搁好了,把那个茶叶的末要调一调,叫”调膏”,调完了一注,哗就开了。我现在想起来有点像咱们冲奶粉的样子,就这么个样子。

点茶之注水

我们比较一下,唐代喝茶的时候有附加物,就是说姜啊、盐呀;那么,宋人就主张喝纯茶了,就不再搁调料了。这就是一个我们从今天的角度上看还算是一个进步。由于他饮茶习惯不一样,所以他的茶具就不一样。为什么要用建盏呢?就是保温。这种黑的泥导热特别慢–保温。

 

点茶用茶筅

点茶之击拂

我们现在喝茶的这个方法相传是朱元璋的第十七子叫朱权这个人发明的。当时他不愿意跟他的兄长朱棣,永乐皇帝,不愿意争政治上事,所以他躲了,躲在深山里弄饮茶,弄雅的事。他发明的这种喝茶。这种喝茶的方式呢,专业术语叫”瀹饮”。他的方式呢,是蓖去茶叶,出汁。就是我把茶叶蓖去,喝这个水。

 

当时朱权在洪武二十四年的时候写了一个《茶谱》,写了这么一本书,然后这也有一个更大的一个政治原因,就是当时朱元璋下令,他是从经济角度考虑,他下令是”废团改散”,团茶–沱茶改散茶,省事。正因为改成散茶以后,朱权就发明了这种饮茶方法,距今大概是六百来年。

 

宋代点茶的茶汤

日本抹茶道的茶汤

 

我们今天这个习惯是明代人定的,所以我们吃茶或者说饮茶经过了数次变化。日本的抹茶更像宋代的一种喝茶方式。

说宋代斗茶

 

宋斗茶图

建盏这种茶具,要是为了宋代的斗茶之风。宋人的这种斗茶直接从茶碗就可以看出来了。蔡襄就说,”茶色贵白,以青白胜黄白”。我们也说不清颜色,因为咱们没活在宋朝,所以没看见到底青白和黄白有多大差异。

 

但是他说的是汤水的颜色,决定汤花优劣的标准就是看它挂在茶碗边上的,挂的这个水痕快慢。你水痕出现的早晚是决定你的胜败的,你水痕出现得越早,你的茶就越不好,越晚就越好,所以晚者为胜。斗茶就是咱俩喝完茶一看,你这出了,我这还没出呢,你输了,我赢了。

 

所谓“咬盏”

水痕如果咬住茶碗的边,久久不散就称之为”咬盏”,这都非常专业。但是我们从生活中可以比较,什么啤酒好啊?一定是挂杯的好。你啤酒一倒一点沫不起,那肯定是昨天打开让人喝了兑了水了,肯定是这样。啤酒的好坏跟这个好像有一点类似的地方,就是它如果有点挂杯,白沫,这是它的一个标准。

宋代书法家蔡襄

宋代蔡襄在《茶录》里是这样有一段记载,他说,”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他说的”熁之久,热难冷”,就是说的”熁”是烤一烤。过去喝茶很讲究,要热杯,这个杯事先就要热。我们现在是甭管多凉的杯子,把茶缸开水一冲,说怎么老不开,是你的杯子太凉。你的杯子先热一下,烤一烤热了,生活讲究嘛。

 

我们一开始就说了,宋代人生活很讲究,他要把杯子先热了。所以这种黑盏保温性特别好,所以很久的就不凉下来,这对茶是有很大好处的。那么建盏下面有写”供御”的,有定”进琖”,那表明当时都是上供,给皇上用的。

建盏历史 | 宋代御用茶器——建窑建盏

建盏的釉色、斑纹没有经过人工的刻意雕琢,而是依靠釉料的配方变化,依托窑内的烧成温度和气氛的不同,在窑炉内自然幻化而生的,是火与土高难度结合的天然艺术。

建窑为中国宋代八大名窑之一,一直以来它以烧造风格独特的黑釉茶盏而著称于世。它的古窑址在福建(闽北)南平市建阳水吉镇后井、池中村一带,遗址面积约12万平方米。建窑的黑釉瓷器以碗为主,宋代文献称为“瓯”或“盏”,统称“建盏”。“瓯”的本义是“碗”,“盏”的本义则是比碗小的器皿,或者说是一种小碗。

建窑遗址

据传,在宋代年间,古窑址一带曾有百条龙窑。迄今,站在建窑的古窑址上仍然可以看到数百年前遗弃下来的古瓷片、半成品和当时装烧用的匣钵等,足已让人联想到当年窑场烧窑的盛况。

建窑残片成山的遗址

由于宋代斗茶成风,文人咏茶成趣,对建盏推崇备至,客观上刺激了建盏的生产。据考古发掘报告,宋代建窑的窑炉长度多在70米以上,多条窑炉长度超过百米,其中一条长达135.6米,为国内已知最长的古代龙窑,堪称世界之最,一窑的产量就高达10万件,令其他窑场自叹不如。

宋代斗茶图

建盏之兴盛,与宋代的斗茶之风密不可分的。宋人讲究生活情趣,追求喝茶意境。建窑为斗试家们提供了最上乘的茶具,增添了无穷的生活乐趣;反过来,茶风的倡导和传播又促进和壮大了建窑的生产规模,使之成为一代名窑。

中国的陶瓷发展史可分为白瓷、青瓷、黑瓷三大系列。长期以来,黑瓷以它朴实无华的釉色、实用的造型,散布于生活的各个领域,但却一直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

 

然而,在宋代盛行斗茶文化历史背景推动下,黑釉茶盏备受茶人们的青睐。由于斗茶最讲究斗色,当时宋代的茶为白茶,黑与白的对比才能最为分明,所以黑釉茶盏最为贵重。

宋代的大书法家蔡襄在《茶录》中指出:“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在这里充分肯定了建窑的黑釉茶盏是最适合“斗茶”使用的茶具。

河北曲阳定窑生产的黑釉盏色黑如漆,而胎骨洁白,从质地上足可与建盏相媲美,且距京城又近,但宋徽宗却舍近求远,命建窑的窑场主烧造贡瓷,其原因就在于定窑黑盏胎薄细腻,保温性差,不适合斗茶。

“供御”底款标本及窑具垫饼

“進琖”底款标本及窑具垫饼

《宣和遗事》载:“(壬辰政和二年)夏四月,燕蔡京内苑,辅臣、亲王皆与。……又以惠山泉建溪异毫盏,烹新贡太平嘉瑞茶饮之。”这证实了在宋徽宗时,建盏已作为宫廷御用茶盏。同时,窑址上也存在着大量“供御”刻款和“进琖”印款的残件或作为窑具使用的垫饼,它们是“建盏作为宋代御用茶器”最为有利的实物证据。

宋代是理学风气盛行的社会,时代精神不在世间而在心境,重视人的内省工夫,通过内心的沉思,使自己的心灵得到净化。宋人斗茶也不仅仅是斗出茶品的优劣,更重要的是在追求一种精神上愉悦的艺术活动,在使用建盏品茶斗茶的同时,也得到了心理上的超脱感,可以使人的内在向更高层次的境界提升和升华。

建窑兔毫标本

建窑油滴标本

建窑曜变标本

“建盏”之所以在斗茶盛行的宋代独受青睐,其魅力主要还在于,天下瓷器虽然也可以在胎釉、造型、花纹上通过能工巧匠的高超技艺而创作出具有精美的艺术效果的作品,但是建窑的黑釉茶盏如兔毫、油滴、鹧鸪斑、曜变等釉色的表面所呈现出的变幻莫测、绮丽多彩的斑纹却无人能仿。

建盏的釉色、斑纹没有经过人工的刻意雕琢,而是依靠釉料的配方变化,依托窑内的烧成温度和气氛的不同,在窑炉内自然幻化而生的,是火与土高难度结合的天然艺术。

(本文摘自建盏大师孙建兴的《宋代御用茶器——建窑·建盏》)

“供御”垫饼,话建盏烧制工艺

垫饼,顾名思义,形呈扁园,犹如饼状,放置在建盏的底足与匣钵之间,防止盏的底足或垂釉在高温与匣钵粘结、而作废。

接触建盏时间稍长的朋友,对垫饼的概念应该一点都不陌生,尤其是“供御”、“进盏”垫饼。宋代建盏,采用“一饼一盏一匣钵”的方式进行烧制。垫饼,顾名思义,形呈扁园,犹如饼状,放置在建盏的底足与匣钵之间,防止盏的底足或垂釉在高温与匣钵粘结、而作废。

“供御”、“进盏”的底足和垫饼

建盏的底款均为刻或印的阴文,垫饼在高温烧制中会逐渐变软,盏因重力下沉,将底款印在垫饼之上,因此垫饼上的字便为阳文反字。所谓“供御”、“进盏”垫饼,即是“供御”建盏和“进盏”建盏烧制所用的垫饼。窑址上的垫饼数量非常巨大,因为每烧一只盏就需要一个垫饼,且垫饼是不可重复利用的。也就是说,把建窑窑址上的垫饼都找出来、数一遍,就知道宋代建盏的烧制数量。

粘接在底足上的垫饼

大号与中号垫饼

尽管垫饼的数量非常大,但是“供御”、“进盏”的垫饼依然非常稀少,尤其是“进盏”更是少见,不足“供御”十分之一。常见的建盏尺寸有大中小三种,因此垫饼尺寸亦三种,一般比底足略大1公分左右。大垫饼,直径约6公分,厚度约1.5公分;中垫饼,直径约4~5公分,厚度约1.2公分;小垫饼,由于几乎没有见到印有底款的(估计因为底足太小,难以刻字烧成的原因),因此没有收集,估计直径在3~4公分。

变形的底足

垫饼对原材料是有要求的,可不是随处挖来的泥巴作成的。首选,必须是氧化铝含量比较高的耐高温粘土,在出窑后可轻易地将盏取出,不与盏、匣钵粘接;其次,在烧成中,垫饼必须要与盏的收缩率一致,否则会造成底足与垫饼错位,引起底足变形、拉裂或倒堆的现象。在不少老盏中,我们常可以见到有轻微变形圈足,如上图,由于垫饼的收缩率较小,整个圈足被外拉、倾斜,导致底部不平。

“一饼一盏一匣钵”的装烧法

垫饼的应用,并不是建窑的独创,同在宋代的景德镇窑及其他窑口都采用过这种“一饼一盏(碗)一匣钵”的装烧法。在中国陶瓷窑具分类中,建窑的垫饼与汝窑的芝麻支钉同属于垫烧具。垫烧具比支烧具、匣钵出现得更早,是陶瓷技术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据目前考古资料,垫烧具最早使用于西周至春秋早期(至今2700多年)的原始青瓷烧制中,其发源地为东部沿海地区。

汝窑芝麻支钉的装烧痕迹

垫珠的装烧痕迹

垫饼是从粗砂粒、窑渣、垫珠等早期垫烧具发展而来的,常用于碗盘之类的小底器物烧制。最早出现在东汉前期(至今近2000年),从唐代开始流行,宋元两朝普遍流行,北宋时期是其顶峰,明代后明显减少。

与汝窑的芝麻支钉相比,垫饼与器物底部的接触面积大,稳定感强,承重能力大,但是由于与带釉器物的坯件接触面积大,粘接的可能性也大,因此也常在器心或底部留下大而明显的垫饼痕迹。

建盏的“止釉线”

而建盏的釉层比一般瓷器厚,烧制温度又高,釉层的流动性非常高,若外壁全施釉、至底足,必然与垫饼粘接,“止釉线”正是这样的设计目的。

五花八门的古代垫烧具

 

1 托珠;2 湿泥粘钉;3 垫圈粘钉;4 湿泥垫圈;5、6 齿边垫圈;7 齿边垫饼;8 三叉支垫;9、12 垫筒;10、11 垫圈;13、14 垫杯;15 碗形垫;16 盏形垫;17 烛台形垫;18、19、21、22、23、24 垫饼;20 齿边垫饼;26 支圈组合支垫。

除了垫饼和支钉,垫烧具还有托珠、泥垫、垫圈、垫挑、齿边垫圈、齿边垫饼、乳钉等数十种之多。垫饼,只是我国古代浩瀚的陶瓷技艺中的精彩一页。

 

下期,我们再结合匣钵进一步介绍建盏的烧制工艺。

建盏御用茶器之“進琖”底款

建盏作为宋朝廷贡品,底款除”供御”外,还有“進琖”。“進琖”,即“进盏”,“进”是上贡、进献之意。“進琖”底款与“供御”相比,数量要少得多,且几乎都是印款,款式也基本相同。

建盏作为宋朝廷贡品,底款除”供御”外,还有“進琖”。“進琖”,即“进盏”,“进”是上贡、进献之意。“進琖”底款与“供御”相比,数量要少得多,且几乎都是印款,款式也基本相同。今天,我们能见到的绝大多数皆是残件,甚至完整的底足残片都很难见。

“進琖”垫饼自然也比“供御”少的多。

匣钵

建盏入烧都一盏一钵一垫饼。在入装前,先放入垫饼,再放上建盏,然后再在匣钵上扣上另一匣钵。带有贡品铭文的底足,一旦压上较为松软的垫饼,就马上在垫饼上留下反文印记。“進琖”垫饼即是如此成的。

这一款是难得的修足工整、考究,且“琖”字印得非常的清晰、有力。单看这个字,便知古人书法了得。

这款修足较粗糙,印字不够清晰,但在残存的釉面上,兔毫纹路条达、细长。

修足考究,为敞口大碗。埋于土中近千年,釉面受到严重的侵蚀和氧化,原本釉色也不能识。

总之,刻印有“供御”、“進琖”款的完整底足都很少,多有残缺,而带有刻款的完整器件极少面世。据传,上海博物馆藏有一件“進琖”底款的完整建盏,有兴趣、有时间的朋友可以去开开眼。若推测,当时刻印“供御”、“進琖”的建盏,一旦烧制不成功,很可能就地销毁、砸碎,否则完整的底足应能留下一些。也正因为这样,市面上接底的“供御”款或有耳闻,但“進琖”款几乎没见到。

建盏御用茶器之“供御”底款

“供御”的刻款是多种多样的,大多比较刚劲有力,有的甚至得瘦金体之神韵,也有些毫无章法的。

建窑足底,除了普通足底外,还有少量的刻款或印款的足底。“供御”底款最为常见的是贡品铭文,多为直接刻写于足底内,作阴文整体,通常都是楷书,也有模印于垫饼上,作阳文反体。

“供御”,就是进献给宋朝宫廷、皇帝使用的意思,是“御用茶器”的实物证据。但建窑并非实质意义上的官窑,它是由产品质量精良而被列入贡品,属于“有命则贡,无命则止”,即朝廷有下命就上贡,无下命时就不上贡了。

“供御”的刻款是多种多样的,大多比较刚劲有力,有的甚至得瘦金体之神韵,也有些毫无章法的。

这类底款算是比较经典的“供御”底款。

有点颜体范的底款

 

这款布局丰满,又不显拥挤,颇有气势。

这款比较随意,字体也不够工整

与前面几款相比,这一款具有显然不同的刀法。

这款笔划不是那么刚劲,布局也较为松散。

 

在窑址中,还发现了不少“供御”款的垫饼,说明当时除了刻款,还有印款的。但是,在底款残片中,我们却很少发现有“供御”的印款。可能有这样的一种原因,相比刻款,印款的字体更为、工整、漂亮(当时会读书、写字,有书法功底的工匠,肯定是非常非常少的),专门上贡官府的窑口可能多是采用印款,而相比其他窑口,这些窑口技术水平要高,残次品较少。或者,由于其实专门的官府指定窑口,其生产出来的次品也不可随意外流,需指定销毁,因此在现在常见的窑址中,很少发现“供御”印款残片,而只见“供御”垫饼。

 

供御垫饼

鉴别建盏底款不能一概而论,主要还是应该把握当时的时代气息。真款无论书法好坏、刀法如何,自然不拘是他们的共性。仿款无论怎样熟练,在这一点上总脱离不了拘谨之气。

 

相比“供御”底款,“进盏”底款要少得多,我们下期再介绍。

(文中底款标本为雅昌艺术论坛“后学无遮”所藏。)

宋代御用茶器——建窑·建盏

建窑为中国宋代八大名窑之一,一直以来它以烧造风格独特的黑釉茶盏而著称于世。它的古窑址在福建(闽北)南平市建阳水吉镇后井、池中村一带,遗址面积约12万平方米。建窑的黑釉瓷器以碗为主,宋代文献称为“瓯”或“盏”,统称“建盏”。“瓯”的本义是“碗”,“盏”的本义则是比碗小的器皿,或者说是一种小碗。

宋代斗茶成风,文人咏茶成趣,对建盏推崇备至。徽宗在《大观茶论》中云“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上”,“玉毫条达者”即为兔毫建盏。宋代斗茶讲究斗色,当时茶为白茶,茶人们最喜用黑釉茶盏来对比茶白。宋代的大书法家蔡襄也在《茶录》中指出,建窑的黑釉茶盏最适合斗茶,“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

在宋代的建盏中,一般的黑釉盏是最为普遍的,“玉毫条达”的“兔毫”盏为上品,“油滴”盏为珍品,“曜变”盏乃是“建盏之至高无上的神品,为世界所无之物”。《清异录》中写道“闽中造盏,花纹鹧鸪斑点,试茶家珍之”。此“鹧鸪斑”,即为现在我们常说的油滴盏。我国古代并没有“油滴”这一名称,“油滴”实为日本所取的名称。保留至今的上品建盏可以说是非常少的。我国仅存有少量的兔毫盏,一些完美的国宝级油滴的传世品都被日本收藏,而仅存于世的三只“曜变天目茶碗”更是被日本列为国宝级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