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窑兔毫盏史观 · 免毫盏中斗春露

建窑的兔毫盏在宋代曾作为贡瓷,大批供应皇室。宋徽宗精于饮茶,常与臣属们斗茶,他对建窑兔毫盏爱不释手,在《大观茶论》中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焕发茶采色也。”

作者:吕成龙
原标题:《兔毫盏中斗春露》,载于《紫禁城》1988

故宫博物院陶瓷馆陈列着一件宋代建窑兔毫盏。每每看到它,就不由地想起蔡襄“兔毫紫瓯新,蟹眼清泉煮”的名句。文人墨客欢聚一起,杯盏交错,赏心品茶、斗茶何等热闹。建窑兔毫盏之珍,不仅因为它的奇妙纹理,更主要的是它与历史上的饮茶习俗结下的不解之缘。

唐 作者不详 《宫乐图》
唐 作者不详 《宫乐图》
宋徽宗 《文会图》
宋徽宗 《文会图》

饮茶之风始于西汉,盛于唐宋,据《旧唐书·李珏传》载:“茶为食物,无异于米盐,于人所资,远近同俗”。文人士大夫文间以饮茶为韵事,在品评茶之色、香、味和烹制方法的同时,对茶具也非常重视。

历史上两位十分精于饮茶的人物之一,宋代的“茶圣”蔡襄。蔡襄(1012——1067),字君谟,福建仙游人,十八岁举进士后,曾多次在盛产茶叶的漳、泉、福州等处任地方官。任职期间,经常涉足茶园、茶场,广泛吸收茶农采茶、制茶和饮茶的经验,“兔毫紫瓯新,蟹眼清泉煮”,就是蔡襄称颂当时福建建阳兔毫盏的诗句。

武夷山茶博园蔡襄雕像
武夷山茶博园蔡襄雕像

他在总结了制茶用具和泡饮品评等方法之后,写成了《茶录》一书,在评论当时各地饮茶用盏时说:“茶色白宜黑盏,建阳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

“兔毫紫瓯”指的就是宋代建阳的兔毫釉盏。“蟹眼清泉”应是对兔毫盏中茶汤的描述,明谢肇淛在《五杂俎》中写道:“古时之茶,曰煮、曰烹、曰煎,须汤如蟹眼,茶味方中,……”。

建窑金兔毫盏
建窑金兔毫盏

建窑兔毫盏又称“天目”盏,大约在镰仓时代(12-14世纪),来中国留学的日本僧侣把由浙江天目山带回的建窑黑釉瓷称为“天目瓷”。至今,仍将施黑釉瓷器统称为“天目瓷”。

宋代兔毫盏最为嗜茶者珍视。宋人饮茶,将加工成半发酵的茶饼碾成茶粉,置盏中,用水调至融胶状,然后注入初沸的水,同时用搅棒在盏中来回击拂,即谓“点茶”。点茶后,茶汤表面泛起一层白沫。“点茶之色,以纯白为上”(宋徽宗《大观茶论》)。斗茶即是在点茶的基础上进行的。饮者二三人聚于一室,取一名茶烹饮,品评茶之优劣。

建窑兔毫盏 日本佐贺县徴古馆藏
建窑兔毫盏 日本佐贺县徴古馆藏

《茶录》中谈到建安斗茶法时说,斗茶先斗茶色,茶色贵白,黄白者受水昏重,青白者受水鲜明,故以青白胜黄白;其次斗水痕,以先在茶盏周围染上一圈水痕为负,水痕形成晚为胜。由点茶、斗茶的要求看,因黑盏可促成黑白分明,易观察品评,故为最上。

漆黑的釉面上密布独特的兔毛状条纹,既便于品评,又使人赏心悦目,苏东坡《送南屏谦诗》:“道人晓出南屏山,来试点茶三昧手,忽惊午盏兔毛斑,打出春瓮鹅儿酒。”

建窑的兔毫盏在宋代曾作为贡瓷,大批供应皇室。《陶雅》中记载:“兔毫盏……底上偶刻有阴文‘供御’二字。”福建水吉镇窑址中出土了不少底足带这种铭文的标本。当与宋徽宗的好茶有关。宋徽宗精于饮茶,常与臣属们斗茶,他对建窑兔毫盏爱不释手,在《大观茶论》中说:“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焕发茶采色也。”这里的“玉毫者”即为兔毫。

建窑兔毫盏 故宫博物院藏
建窑兔毫盏 故宫博物院藏(不知该盏是否为吕先生文中所述)

现在建窑兔毫盏主要收藏于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及日本、朝鲜等。故宫博物院陶瓷馆陈列的这件兔毫,即是从几十件藏品中精选出来的,口径12.7厘米,高5.6厘米,底径3.7厘米,盏敞口呈漏斗状,胎骨凝重,里外施浓厚的黑釉,釉质润泽,釉面上密布着一条条兔毛状白斑,纹理清晰,奇妙自然,是其中的上品。

兔毫盏属于黑釉瓷,但并不是所有黑釉器都能形成兔毫斑。汉代就发明了黑釉瓷,宋代出兔毫,究其原因是兔毫斑的形成与釉中铁的含量、釉层的粘度、釉层的厚度及烧成温度有关。

建窑兔毫盏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建窑兔毫盏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建窑黑釉盏的胎、釉含铁量很高,烧成达一定温度时,釉子融熔,随着釉层中气泡的排出,铁的氧化物在表面富集,温度过高,釉面流淌,冷却时,局部的氧化铁逐渐成为过饱和状态析出晶体,即形成兔毫纹。

历史上,建窑兔毫盏还未增进中外文化交流作出过重要贡献。南宋时,烧制兔毫盏的技术与斗茶由福建传到日本。1223时,日本山城人加藤四郎随道光禅师来到中国,在福建学习烧造黑瓷的技术,五年后学成回国,在日本大量烧造黑釉瓷,被誉为日本“陶瓷之祖”。

建窑兔毫盏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建窑兔毫盏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斗茶经过改进,遂为日本的茶道。日本常以能珍藏建阳天目盏而自豪。已故学者小山富士曾说过:“青瓷与天目如同绘画中的水墨画,仅在东方得到发展,诞生于中国,后来逐渐传播到邻国,是东方独特的陶瓷制品。”

建窑兔毫盏从元代开始衰落,以致失传。令人兴奋的是,失传几百年的兔毫盏已于1980年在福建恢复试制成功,古老的产品又焕发出青春。

详解宋徽宗“七汤点茶法”

点茶程序,应具备:一、炙茶;二、碾茶;三、罗茶;四、侯汤;五、熁盏;六、点茶。第六道程序“点茶”,宋徽宗在《大观茶论》极其详尽地描述了点茶的技巧,称之为“七汤点茶法”。

蔡襄的《茶录》说明点茶程序;但点茶名称出现了不同称谓,今人须厘清所谓“点茶”、“试茶”、“斗试”、“烹点”等,指的都是点茶活动。

那么,点茶活动应具备那些程序才是完整的?蔡襄的《茶录》和宋徽宗的《大观茶论》对点茶过程都有翔实的叙述。

1式7件宋代点茶器1式7件宋代点茶器
宋代定窑茶碾、湖田窑影青水注、建窑黑釉建盏、明代龙泉窑茶罐、現代竹茶勺、竹筅

归纳上述两人的所说的点茶程序,应具备:一、炙茶;二、碾茶;三、罗茶;四、侯汤;五、熁盏;六、点茶

第六道程序“点茶”,宋徽宗在《大观茶论》极其详尽地描述了点茶的技巧,称之为“七汤点茶法”。那么,何谓“七汤”呢?

台湾茶人池宗宪示范宋代点茶台湾茶人池宗宪示范宋代点茶(熁盏)

第一汤
是调膏后的第一次注汤,先注汤,再持筅击拂。注汤时“环注盏畔,劫不欲猛”,让沸水沿茶盏内壁四周而下,顺势将调膏时溅附盏壁的茶末冲入盏底。
(注:调膏,即将茶粉调成膏状 by 小堂)

持筅的一手以腕绕茶盏中心转动击打,点击不宜过重,否则茶汤易溅出盏外。此时击起粗大气泡,稍纵即逝。由于内含物溶出不多,“茶力未发”。因此用水不宜过多,击打不必过于用力,时间不宜过长。

第二汤
注汤落水在茶汤面上,汤水急注急停,不得滴沥淋漓,以免破坏已产生的汤花。此时竹筅击拂用劲,持续不懈,汤花渐换色泽(因汤花不多,可见竹筅击起的茶汤色泽)。

第三汤
注水方法同上。击拂稍轻而匀,汤花渐细,密布汤起,缓缓涌起,但随注水,汤花破灭下降,或“破面”见茶汤,此时仍需用力击打,以保持汤花满面完整。

第四汤
注水要少,竹筅主动幅度较大,速度减慢,汤花开始云雾般升起,随着击打,汤花涌向盏缘。击打停止,汤花回落涌向中心升起。
第五汤
注汤可适当多些,击拂无所不至。若因注汤而使汤花未能泛起,则需加重点击,至汤花细密,如凝冰雪。

第六汤
点于汤花过于凝聚的地方,运筅缓慢,可清拂汤面,轻过六次点击,注水已达六分至八分,在不断击打中汤花盈盏欲溢。

第七汤
视茶汤浓度而定,可点可不点,注汤量以不超过盏缘折线为度。
(本文摘自池宗宪著《茶席 曼荼罗》一书。)

建盏的“供御”地位何时开始动摇

在宋孝宗乾道六年至淳熙八年(1170年-1181年)开始,建窑建盏已不被用以宫廷御前赐茶。从徽宗大观年间始,建盏真正作为御前赐茶专用茶盏的“供御”时间为六十至七十年。

上期,我们谈到建盏“供御”起于宋徽宗,大致在公元1100年至1112年之间,成为宋代皇帝御前赐茶的专用茶盏。自此,建盏便登至其烧造史上的最顶峰——“御用茶盏”。

 

 

一般我们讲,建窑兴于宋、衰于元、止于明。进入元代,饮茶风尚的改变,建盏和点茶法迅速衰落,乃至明代茶人已不知“何谓点茶”。而若说起建盏在宋代宫廷的“供御”地位,事实上在南宋就已发生动摇。

徽钦二帝被俘、宋室南渡之际,宋王朝风雨飘摇,地方战火四起,整个社会动荡混乱。建窑所在的建州地区就发生多起叛乱:高宗建炎元年军校张员起兵作乱、建炎二年州卒叶侬之叛、建炎四年御营前军校杨勍起兵并焚烧建州城、绍兴二年范汝起义。

 

由于政府颠沛流亡、战火不止,建窑历经了一次覆灭与再生,烧造与岁贡也一度陷入停滞。与此同时,高宗也屡次停止北苑贡茶的进贡,直到绍兴二十八年(1158年)才恢复徽宗时的盛况。此后一直到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北苑贡茶一直沿袭高宗时的规模,然而建茶的评价在南北宋之间已有降落,逐渐回归碧色茶的审美标淮。

南宋后期,陈鹄《耆旧续闻》载道:“今自头纲贡茶之外,次纲者味亦不甚良,不若正焙茶之真者已带微绿为佳。近日士大夫多重安国茶,以此遗朝贵,而夸茶不为重矣。……今诸郡产茶去处,上品者亦多碧色,又不可以概论。”

日本荣西禅师两次入宋(1168年、1187-1191年),传回日本的也都是绿色茶汤,可见一般民间、寺院,使用的多半是绿色末茶。与茶色“尚白”转为“尚绿”的同时,建盏作为“供御”的地位也开始变化。

南宋人程大昌在《演繁录》卷11中,谈到宫廷御用茶盏的情形:“按,今御前赐茶,皆不用建盏,用大汤氅[chǎng],色正白,但其制样似铜叶汤氅耳。铜叶色,黄褐色也。” 

 

说明,此时宋朝宫廷御前赐茶已不用建盏,而改用色白的“大汤氅”。氅,为撇口、小足、漏斗状的茶盏/碗,器型与今所说的建窑大撇口盏相似。

(《演繁录》的记载,也恰证明了此前御前赐茶用的都是建盏。)

 

那么,程大昌的“今”指的是什么时候呢?

程大昌(1123-1195年),徽州休宁人,高宗时为秘书省正字,孝宗时官至吏部尚书,乾道六年(1170年)任泉州知事,乾道八年任建州知事,淳熙十六年任明州知事,后解官,于宁宗庆元元年卒。

《演繁录》于淳熙八年(1181年)在泉州刊行。程大昌自乾道六年离开朝廷后,都在地方州县任职,直至老死。因此其所指的“今”,上限为乾道六年,下限为《演繁录》在泉州刊行的淳熙八年,即为1170年至1181年

除了《演繁录》之外,孝宗淳熙年后宫廷御用茶盏不用建盏,还见于南宋周密的《乾淳岁时记》:“禁中大庆会,则用大镀金,以五色韵果簇龙凤,谓之绣茶,不过悦目。亦有专其工者,外人罕见。”

周密所记孝宗乾道、淳熙年间宫廷大庆会使用的是一种镀金的大茶氅,与程大昌所记相吻合。说明,当时宫廷饮茶风尚已从蔡襄、徽宗的“点茶”转变为“绣茶”,御用茶盏也用白釉或镀金的大茶氅替代原来的建窑兔毫盏。

总而言之,在宋孝宗乾道六年至淳熙八年(1170年-1181年)开始,建窑建盏已不被用以宫廷御前赐茶。从徽宗大观年间始,建盏真正作为御前赐茶专用茶盏的“供御”时间为六十至七十年。

尽管孝宗之后,建盏在宋宫廷地位有所下降,但“供御”和“進琖”底款的建盏仍在烧造、进贡入宫。另外,建盏在民间的地位也未受影响,宋文人依然在诗词不断提及、赞赏建盏。哪怕是到了南宋末期《茶具图赞》,审安老人仍将建盏作为茶盏的标准制式,在插图中明显可以看到建盏的兔毫斑纹。

附:“绣茶”

所谓“绣茶”的艺术最初是宫廷内的秘玩,而后很快在民间兴起。绣茶在有客来聚之时,就得分茶,所以,绣茶与分茶碗往往连在一起。所谓“分茶”亦称“茶百戏”、“汤戏”。善于分茶之人,常常利用茶碗本身的颜色和纹饰以及茶汤的水脉动态,创造出许多善于变化的书画来,从这些碗中图案里,观赏者和创作者能得到许多美的享受。

(本文为『把盏堂』原创。)

建盏何时成为宋代“供御”茶盏?

徽宗著写《大观茶论》的时间为大观元年或一年(1107年或1108年),文中写道“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按其书写所用的语气,以及徽宗对茶事之精,徽宗早在《大观茶论》之前就已经将“建盏列为斗茶之第一盏”。

“供御”刻款、“進琖”印款,是建盏为宋代宫廷御用茶器确凿无疑的证据。然而,何时建盏才真正地进入宋代宫廷之内,成为确实的“供御”呢?

据现有史料记载,建盏最早出现于宋代宫廷, 是宋徽宗在宴请时“以惠山泉、建溪毫盏,烹新贡太平嘉瑞斗茶”赐与蔡京。时间是政和二年(1112)四月八日。

(“建溪毫盏”即为建窑兔毫盏,“建溪”为古建州(今南平)境内的主要河流,福建闽江的上流,即指代“建州”。)

上海博物馆藏 “進琖”印款建盏

 

宋徽宗为蔡京举行的这次宫廷特宴,是在他第三次起用蔡京主持国政的时候,以此来表示对蔡京的特别宠遇。蔡京自杭州奉诏抵达开封时,徽宗已赐以“饮至于郊,曲燕于垂拱殿,祓禊[fúxì]于西池”等优异礼数,又决定为他举行这次特宴。赴宴者有宰相和执政何执中、郑绅、吴居厚、刘正夫、侯蒙、邓询仁、郑居中、邓询武、高惊、童贯,并以最宠爱的第三子嘉王赵楷陪宴劝酒,加上蔡京及子蔡位,共十三人。

(有关该宴会史料为蔡京自己记述的《上清楼特燕记》。)

此次宫廷宴席明确表明,至少在公元1112年、政和二年、徽宗当政第12年以前,建盏已进入宋代宫廷之内,成为“供御”茶器。此时比《大观茶论》成书晚四至五年。

 


 

徽宗的前任皇帝是兄长哲宗赵熙。哲宗在位15年,年仅24岁便病逝,因无子嗣,而由徽宗接位。那么,有没有可能建盏“供御”、“進琖”于徽宗之前呢?

元祐(哲宗的第1个年号)七年,公元1092年,苏轼一首诗文《次韵蒋颖叔、钱穆父从驾景灵宫》,叙写的是苏轼在与蒋颖叔、钱穆父随哲宗景灵宫行李,哲宗赐茶给大臣们的情景。其中,有二句诗文“病贪赐茗浮铜叶,老怯香泉滟宝樽”。南宋的苏轼诗词注本,注“铜叶”为“茶盏也”,“铜叶”是一种树叶形的铜质茶盏。

苏轼的诗写明了,哲宗赐茶所用的茶盏是“铜叶”,而非建盏。说明,建盏在哲宗元祐七年时还不是“供御”。

而一年后,元祐八年,祖母太皇太后高氏去世后,哲宗才开始亲政,时年17岁。与徽宗不同,哲宗是个励精图治、抱负远大的皇帝,在亲政到病逝的7年里,不仅在政治上进行变革,实施元丰新法,而且在军事上收复青唐、发动两次平夏城之战使西夏臣服。在这短暂的7年里,哲宗取得的了如此的政治、军事成就,且是在17至24最具理想抱负的时期,想必不会多心于茶事,或是为茶事之精细而更改赐茶所用茶盏。

因此,我们可以大致断定,在宋哲宗(1085年-1100年)期间,建盏还未进入宫廷,成为“御用”茶器。也就是说,在史料依据下,建盏成为“供御”始于徽宗,在公元1100年登位至1112年赐茶之间。

徽宗著写《大观茶论》的时间为大观元年或一年(1107年或1108年),文中写道“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按其书写所用的语气,以及徽宗对茶事之精,徽宗早在《大观茶论》之前就已经将“建盏列为斗茶之第一盏”。

可以推测,建盏成为“供御”应在《大观茶论》成书之前,时间为1100年至1107年。

(本文为『把盏堂』原创。)

建盏、建茶与点茶法

随著建茶地位在北宋朝廷的抬头,同时引发了茶色尚白的新流行,建安人点茶、斗茶的风俗与使用的茶盏,也被奉为圭臬。

建窑遗址在今福建省建阳县,距宋代建宁府治建安(今建瓯县)约三十公里,中有闽溪相连。建安东方凤凰山,由于名称吉祥、茶品醇厚,为五代至明初北苑贡茶的产地。邻近豁源、沙溪,也都是著名的产茶区。

一般认为点茶法与「斗茶」的技艺,在唐末五代时从建安开始发展。建茶苦硬回甘力厚,适宜研碾成末点饮,北宋朝臣丁谓(真宗咸平、西元998-1003年间任福建路转运使)与蔡襄(仁宗庆历、西元1041-48年间任福建路转运使),两人皆有茶书著述,也都对北苑贡茶加以改良,将之压制成龙凤图案的精美蜡饼进贡,号称「龙团凤髓」,欧阳修有《龙茶录后序》极写其贵重。

 

传为唐代陆羽所撰的《茶经》中,推崇「类玉似冰」的越窑青瓷茶盏,认为越窑青瓷盏能够增益茶色,使之更为青绿,这是茶色与茶盏搭配的美学。由于建州斗茶以白为尚,又注重点茶时翻涌的茶沫与水线,建窑黑釉盏便能清楚地加以衬托。

随著建茶地位在北宋朝廷的抬头,同时引发了茶色尚白的新流行,建安人点茶、斗茶的风俗与使用的茶盏,也被奉为圭臬。

 

蔡襄根据建州点茶的讲究写成《茶录》一书,从器具一路谈到点饮的方法,其中便谈到:「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指的就是「建盏」。

 

「建盏」在文献记载中,首见于五代至宋初陶穀所撰之《清异录》:「闽中造盏,花纹类鹧鸪斑,点试茶家珍之。」

建窑所生产的「建盏」,从传世建盏与文献资料来看,其器形细节与釉色,是为了特殊的茶法设计烧制而成。

碗沿下凹有接唇线,底稍宽且深,适宜注水击拂,厚釉厚胎具有保温性,釉色深黑映衬茶乳与水脚,因窑变而形成的银斑及长芒,时人称之为「鹧鸪斑」或「兔毫盏」,带有文人笔墨趣味的联想。

 

蔡襄向中央介绍了「建盏」,又不定期寄建茶给梅圣俞、欧阳修等好友品尝,蔡、梅、欧阳等人都是门生满天下的当朝士人领袖,这种充满雅趣的品茗法,反映于彼此酬唱的诗中,成为士大夫阶层的风尚。更由于蔡襄书法的盛名,《茶录》手稿一度遭窃被盗版刊行,后来蔡襄又在英宗治平元年(西元1064年)重新将《茶录》刻石传世,建茶与建盏遂闻名于天下。

透过《茶录》与蔡襄个人身处士大夫集团核心的交游圈,茶色尚白的美学及建盏开始风行于士人之间,逐渐扩及于庶民,这样的风尚到徽宗时代达到高峰。

 

熊蕃《宣和北苑贡茶录》记述徽宗对于茶法的讲究,可说完全恪守蔡襄揭示的建安点茶标准。例如蔡襄谈到建安民间决不在茶中加香料果脯,徽宗也不许;还将突变的建州茶种(全白的白茶)列为纲次之首,凌驾了原本品质最佳的龙团胜雪。

徽宗还自撰《茶论》二十篇,进行茶具的改良,对于茶碗的标准是「玉毫条达者为上」,建窑兔毫盏依旧独领风骚。

(本文摘自《宋代点茶法与茶盏》,作者:陈宜君。)

宋徽宗饮茶

宋徽宗号称道君皇帝,虽然不懂得如何当个明君,却绝对懂得艺术品味。日常饮宴豪奢讲究不说,单讲饮茶之道,他也是第一流的玩家兼专家,可与陆羽、蔡襄并列,最能说出品茶的箇中深蕴。

讲宋代文化发展精致品味的时候,我常说,宋徽宗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玩家,而且从审美的境界而言,不论是鉴赏还是实践,古今中外,空前绝后,没有人玩得过他。听我这么讲,或许有人会觉得我故意使用潮语,夸大其词,以耸人听闻的说法,颠覆宋徽宗作为皇帝与艺术家的地位。

但事实是,宋徽宗赵佶先生确是个天生的艺术玩家,不适合当皇帝,却可以冠以双料头衔:出色的大艺术家、蹩脚的亡国皇帝。这两个身份在他身上的「有机」结合,就注定了宋朝要遭殃,大好江山要落到金兵手里。


徽宗 《腊梅山禽图》

 


徽宗 《欲借风霜二诗帖》

宋徽宗懂书画,创制瘦金体,花鸟人物都画得精美无比,而且带一种雍容贵气,细致而不柔靡,华丽而不炫耀;他懂园林设计,在汴京开封建根岳,建材选了最具艺术空灵想像的太湖石,不惜劳民伤财,到太湖里打捞,还要一路运到汴京,鸠工兴建,想来那工程也不亚于古埃及法老王建筑金字塔。

他还「懂得用人」,专用一些奸佞之徒,如蔡京、童贯,让他整天开开心心,沉溺在莫谈国事的美好艺术世界之中。《中吴纪闻》卷五,记载徽宗即位之初,下诏征求直言,有人力陈时政阙失,没想到龙颜震怒,下令殿前卫士「以柱斧撞其颊,数齿俱落,凡直言者尽捽出之。」世界真美好,国家大事像一曲悦耳的歌,岂容不识好歹的直言极谏的家伙来破坏!


徽宗 《听琴图》

宋徽宗号称道君皇帝,虽然不懂得如何当个明君,却绝对懂得艺术品味。日常饮宴豪奢讲究不说,单讲饮茶之道,他也是第一流的玩家兼专家,可与陆羽、蔡襄并列,最能说出品茶的箇中深蕴。

 

身为皇帝,他当然可以品尝来自全国各地的贡茶,有条件审视各种名茶的品相与滋味,同时还参与实践,要求御茶苑制作精品茶团,大玩皇帝尊口的品味技艺。

 


《宣和北苑贡茶录》共绘38幅团茶模印

按照《宣和北苑贡茶录》的记载,宋徽宗在位的时候,武夷山北苑的御茶园不能再囿于传统上贡的龙凤团茶,必须跟着皇帝的心思变花样,以悦龙心,至少精制了几十种贡茶,让这位不世出的艺术皇帝来玩赏:

白茶、龙园胜雪、御苑玉芽、万寿龙芽、上林第一、乙夜供清、承平雅玩、龙凤英华、玉除清赏、启沃承恩、雪英、云叶、蜀葵、金钱、玉华、寸金、无比寿芽、万春银叶、玉叶长春、宜年宝玉、玉清庆云、无疆寿龙、长寿玉圭、太平嘉瑞、龙苑报春、南山应瑞、琼林毓粹、浴雪呈祥、壑源拱秀等等,不一而足。

我不禁想,这么多层出不穷的花样,不要说啜饮逸兴了,就是为了评级而一一品品尝,喝得过来吗?宋徽宗乐此不疲,看来绝对是有过人之处,就跟真正的艺术家一样,为艺术钻研而搏命。不过,也就没有时间精力来管国家大事了。

徽宗 《文会图》局部

宋徽宗不但品尝鉴赏,还写了一本《茶论》,后世称之为《大观茶论》,谈制茶之法与点茶真韵。书中说,饮茶有道,首先讲究色、香、味。

 

说到色,他认为「点茶之色,以纯白为上真,青白为次,灰白次之,黄白又次之。天时得于上,人力尽于下,茶必纯白。

我在校注编写《中国历代茶书汇编》的时候,出版社编辑就问,茶之色怎麽是纯白最上呢?宋徽宗没搞错吧?最精美的茶芽,不是淡绿色的,泡出的茶汤清雅飘逸,呈现荷叶青的茶色吗?

我说那是明清以后的讲究,不是宋代点茶所追求的极致。宋代点茶,在品尝之前,还有一道视觉艺术的工序,用的是碾成粉状的茶末,放在建窑绀青黑釉的茶盏中,拂击成白色的沫饽,有点像现代人喝卡普奇诺那样,上面要浮着一层浓郁的泡沫。

宋徽宗最喜好的白茶,是特异的品种,他自己说,「白茶自为一种,与常茶不同。其条敷阐,其叶莹薄。崖林之间偶然生出,盖非人力所可致。」说来说去,就是皇帝老子本事大,能够独享这种天地间偶然生出的白茶,是属于天地精英的聚萃,即使不是绝无仅有,也差不多了。

讲茶之味,宋徽宗指出,「夫茶,以味为上,甘香重滑,为味之全,惟北苑、壑源之品兼之。

这里讲的,就是福建北部御茶园及其附近所产的茶,因为茶底浓厚,韵味十足,所以入口甘香,可堪回味。

宋徽宗观察得十分细致,指出福建茶的特性,是与别处茶叶不同的。到了今天,虽然饮茶的方式完全改变了,从宋代的研末煎点,改成了明清以后的叶芽冲泡,基本上还是如此。也就是福建武夷岩茶、铁观音、乌龙一系,茶种含有较浓的茶氨酸与单宁酸,焙制之后有浓香的口感,呈显「甘香重滑」的特色。

到茶之香,《大观茶论》是这么讲的:「茶有真香,非龙麝可拟。要须蒸及熟而压之,及乾而研,研细而造,则和美具足,入盏则馨香四达,秋爽洒然。或蒸气如桃仁夹杂,则其气酸烈而恶。」

编辑看不懂,又来问,这一段话谈茶之香,提到把茶蒸熟,到底是在描述制茶的过程,还是在谈泡茶的过程?

我说,这里主要讲的是制茶过程与茶香的关系,但是当中夹了一段「研细而造,则和美具足,入盏则馨香四达,秋爽洒然。」则是泡茶的过程,显示茶香氤氲的效果。

说完了这一段,又回头讲制茶过程影响茶香,若是制作时蒸压不得法,像核桃仁那样,当中夹杂着空隙,充气其中,则夹杂其中的气会变酸,泡出来的茶就难喝。所以,由此可以看出,宋徽宗是真的懂茶,不但懂得如何点泡,还清楚知道制茶的过程与饮茶的香气效果。

 


这位最懂得品嚐茶道的徽宗皇帝,治国无方,最后导致金兵入侵。靖康二年(1127)徽宗和他儿子钦宗一道,被金兵掳去,成了阶下囚,遭到百般侮辱,封为「昏德公」,辱骂他是昏庸无道之人。

随后又把他迁往极寒的北地五国城,也就是今天黑龙江依兰县北边的旧城。令人惊讶的是,徽宗居然能够苟延残喘,在金人凌辱之下,逆来顺受,活了八年之久,到1135年才因病去世。

不知道他生活在黑龙江的年月,是否还有茶喝,是否还有甚麽花样让他一展艺术的长才?《宋史》评论徽宗,针砭得非常严厉:「自古人君玩物而丧志,纵欲而败度,鲜不亡者,徽宗甚焉,故特著以为戒。」

(作者:郑培凯,载于《苹果日报》。)

“金可有茶不可得”——宋代皇家专用的北苑龙凤团茶

北苑龙凤茶作为皇家专贡之后,其地位更是高不可攀,皇帝御品自然要显示高于一切的地位。“其品绝精,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直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

北苑龙凤团茶是一种饼状茶团,属蒸青片茶类,名叫龙凤饼茶,也被称为“龙凤茶”,“北苑贡茶”等。龙凤茶团面上印有龙凤花纹:龙纹者称“龙团”、“团龙”;有凤纹者称“凤团”“团凤”合称“龙凤团茶”。又后制的直径小的龙凤茶,称“小龙团”、“小凤团”。

龙凤团茶又分大龙团、大凤团和小龙团、小凤团等四种。大团八饼重一斤,小团二十饼重一斤。大小团茶又按质量不同分为十个等级,分别名为龙茶、凤茶、京铤、的乳、石乳、头金、白乳、蜡面、头骨、次骨。宫廷的官员也按等级享用。

贡薪銙(竹圈银模)方一寸三分

试新銙(竹圈银模)同上

龙团胜雪(竹圈银模)同上

白茶(银圈银模)径一寸五分

御苑玉芽(银圈银模)径一寸五分

万寿龙芽(银圈银模)同上

【注:《宣和北苑茶录》,作者为熊蕃,字叔茂,建阳(福建建阳县)人。北宋宣和时,北苑贡茶极盛。叔茂亲见当时情况,遂写此书。蕃子克,于绍兴戊寅(1158年)摄事北苑,因为他的父亲所作贡茶录中,只列各种贡茶的名称,没有形制,乃绘图附入,共有三十八图。

全书正文约一千七八百字,图三十八,详述建茶沿革和贡品种类,并附载图形和大小分寸,可以考见当时各种贡茶的形制。】

北宋名臣杨忆的《谈苑》说:“龙茶以供乘舆及赐执政、亲王、长公主;余皇族、学士、将帅皆凤茶;舍人,近臣赐京铤、的乳;馆图赐白乳。”小龙团茶中,最精绝的称为“密云龙”,专供皇帝享用。太宗朝右拾遗王禹偁说:“样标龙凤号题新,赐得还因作近臣”。

北苑龙凤茶作为皇家专贡之后,其地位更是高不可攀,皇帝御品自然要显示高于一切的地位。“其品绝精,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直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每因南郊致斋,中书、枢密两院,各赐一饼,四人分之。宫人往往缕金花其上,盖其贵重”。

上林第一 方一寸五分

乙准备清供(竹圈)同上

承平雅玩(竹圈)同上

龙凤英华 同上

玉除清赏 同上

启沃承恩(竹圈)同上

雪英(银圈银模)横长一寸五分

云叶(银圈银模)同上

蜀葵(银圈银模)径一寸五分

金钱(银圈银模)同上

玉华(银模)横长一寸五分

寸金(竹圈)方一寸二分

宋代北苑龙凤茶有别于众贡品,它有特定含义,享有皇家专利权。后人把“团茶”(片茶)与“龙凤团茶”相提并论,是不了解北苑龙凤茶的特征,不知“团茶”与“龙凤团茶”有质的区别,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北苑龙凤茶制造是把茶膏压模在定型的模具上,上刻有龙凤图案,成型后。团饼面上有龙凤纹饰。龙自古以来是中华民族的帝王象征,凤代表着吉祥,龙凤茶因此不同凡晌。宋太宗特置银铜质的龙凤模。以别庶饮,更显示了皇家御品的尊贵,也显得北苑茶的华贵。

无比寿芽(银圈竹模)同上

万春银叶(银圈银模)两尖径二寸二分

宜年宝玉(银圈银模)直长三寸

玉清庆云(银圈银模)方一寸八分

无疆寿龙(银模直长一寸,银圈径二寸五分)

玉叶长春(竹圈)直长一寸六分

瑞云翔龙(银模银圈)径一寸五分

 

北苑龙凤茶的兴盛,也是逐步发展形成的。北苑龙茶真正名展天下,留芳百世,则是贡茶使君“前丁后蔡”的功绩。

咸平年间(998~1003)丁谓为福建转运使。宋真宗下诏命他督造建安贡茶,先造凤团,后造龙团,初贡不过四十饼,“专以上供,虽近臣之家,徒闻而未尝见”。庆历中(1041~1048)蔡襄知建州继任福建转运使,改制小龙团,其品极精,谓之“小龙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值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

贾青为福建漕,别出心裁,造密云龙更加精奢,在包装上更区别于其他贡品。宋李公麟《山庄义训》画题云:“世有灵芽,产夫七闽,匦包底贡,贵于上春密云龙之珍,圆不逾寸,价兼百金”。“北苑试新,方寸小銙,进御只百銙,护以黄缎软盈,藉以青箬,裹以黄罗夹袱。臣封朱印,外用朱漆小盒,镀金锁,又以细竹丝织笈贮之。凡数重,此乃雀舌水芽所造,一銙值四十万。”

宋文学家欧阳修:“自以谏官供奉杖内,至登二府,二十余年,才获一赐,藏以为宝,时有佳客,出而传玩尔”。府县以下官员和平民百姓,怕连看上一眼都不可能。

长寿玉圭(银模)直长三寸

兴国岩銙(竹圈)方一寸二分

香口焙銙(竹圈)同上

 

上品拣芽(银模银圈)同上

新收拣芽(银模银圈)同上

太平嘉瑞(银圈)径一寸五分

龙苑报春(银模银圈)径一寸七分

南山应瑞(银模银圈)方一寸八分

从“大龙团”到“小龙团”以至“密云龙”,其制法精益求精,它推动了宋代雕版艺术和茶叶加工工艺及饮茶艺术的发展。

然而,密云龙还算不上团茶的最高峰,据《闽北茶业志》引论的资料记载,建安龙凤茶最精美、最繁盛的高峰,当为宣和年间,郑可简漕闽时之事。他别出心裁,用“银线水芽”造“龙团胜雪”,名“龙苑胜雪”。它比密云龙更为高贵,只专供皇帝享受,任何人不能僭用,朝廷中的大宦显贵,别说没有受赐的福分,即使见到者也无几人。

关于龙团胜雪的原料和精制方法,《宜和北苑贡茶录》记载十分详细。它所选的原料—银线水芽;它是采择新抽茶枝上的嫩尖芽,过燕后剥去稍大的外叶,只取芽心中的一缕象银线一样晶莹的部分,制成形后的龙团胜雪团饼面上有小龙蜿蜓其上。

盖茶之妙,至胜雪极矣”!明·许次纾《茶疏》说:这种茶“一銙(片)之值40万钱,仅供数盂之啜尔”。北苑龙凤茶造价昂贵,造一斤龙凤茶团要花五六百个茶工,这种茶已经不是为饮用,而是吃气派了。它背离了商品价值,缺乏市场,促使北苑茶的衰落。

兴国岩拣芽(银模)径三寸

小龙(银模银圈)

 

小凤(银模银圈)同上

大龙(银圈)

 

大凤(银模银圈)同上

北苑龙凤茶品质不断臻美。制茶技术有很大的发展,精益求精,形成一套独特的比较完整的精制茶技术,把龙凤茶制造工艺推到顶峰,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当代茶学家张天福在《一颗陨落的星》中,对北苑龙凤茶制作工艺概括为“择之必精,濯之必洁,蒸之必香,火之必良,一失其度,俱为茶病”的总要求。据《东溪试茶录》记载:“蒸芽必熟,弃膏必尽;蒸芽未熟,则草木气存;去膏未尽,则色浊而味重;受烟则香夺,压黄则味失,此皆茶病”。

其制造工序,采叶、拣芽、濯芽、蒸芽、研碾、压片(去膏)、烘焙,每道工序都十分精细,这套制作工艺,使北苑龙凤茶用工巨大,造价惊人。《大观茶论》:“涤芽惟洁,濯器惟净,蒸压惟宜,研膏惟熟,焙火惟良”,概括了宋代制龙凤茶工序中应注意的技艺。

(本文节选自《漫话宋代北苑贡茶》,作者:巩志,载于《农业考古》。)

错生帝王家,宋徽宗的艺术人生

历史上对宋徽宗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就我所听到的,大多数是贬多于褒的,诚然,他是亡国之君,给国家和百姓都带来了深重的苦难,生灵涂炭,国土沦丧,皇脉断绝,他带来的是奇耻大辱。

历史上对宋徽宗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就我所听到的,大多数是贬多于褒的,诚然,他是亡国之君,给国家和百姓都带来了深重的苦难,生灵涂炭,国土沦丧,皇脉断绝,他带来的是奇耻大辱。

小的时候,我对这样一个皇帝没有任何好感,大多听到的和他联系在一起的,也是花石纲,蔡京,童贯,李师师等等。对于这个人的印象,不过是一个荒淫无度的亡国之君。但是记得上中学的时候,我的历史老师讲到宋徽宗时,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他的一生只做错了一件事,错生在帝王之家。这句话我至今都记得,后来了解的多了,对这位皇帝,除了叹息,更有深深的同情。

《桃鸠图》

他的一生,也许真是一个天大的玩笑,这位对政治从没有过兴趣的端王爷,却因为宰相章惇的实言,向太后的赌气而被扶上了这个强敌环饲的北宋王朝的最高宝座,皇帝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是一个遥远而不可企及的美梦,而对于他赵佶,却是一个看似美好,却是无边噩梦的开始。

以前总是觉得,作为一个皇帝,既然已经坐上这个位子,就应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尽力去做一个好皇帝,而宋徽宗却是一个极度不负责任的人,把一个好端端的强盛王朝葬送了。

后来慢慢看的东西多了,才发现很多事情并非那么容易,王朝没有内忧,总有外患,而末世的皇帝之位,早已不是那个高贵神圣的九五之尊,而是堪比炮烙的铁椅子,无论谁坐上去,都会永久的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明末雄心壮志的崇祯皇帝都做不到力挽狂澜,他赵佶如何能做得到?他是一个天生的艺术家,而艺术家都是感性的,感性,与政治就是水火不容的,一个好的政治家必须是理性的,所以他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芙蓉锦鸡图》

一个人的艺术成就,不应该和他的政治品格联系在一起,台北故宫介绍宋徽宗时是这样说的:

“宋徽宗赵佶(1082—1135AD),性好书画,禀赋极高,书画无不精工,并善体物情,花鸟画描绘,刻划入微,尤为擅长并主导晚期画院。其书法别成一体,字号「瘦金体」,此书风来自唐代薛稷。”


《听琴图》

没错,宋徽宗不是一个好皇帝,但却绝非一个无能之人,他是一个绝世的艺术家,错误不可掩盖,成就更不能抹杀。宋徽宗对于艺术的敏感和执着,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看多了他的作品,就知道,这是一个真正为了艺术而献身的人,他的画作中,总是透出一种淡淡的寂寥和落寞,还有至死不悔的执着——“舞蝶迷香径,翩翩逐晚风”——“我就像蝴蝶早已迷失在了充满花香的路上,而依然陶醉在这徐徐醉人的微风之中”,他早就知道了他的结局,却不想回头,台湾艺术评论家蒋薰说,这是一个敢于走向悲剧的男人。

他的字,淋漓尽致,锋芒毕露,后人之中再看不到这样张扬肆意的楷书,就像他的人生,敢于把他的性情挥洒到极致。

他对艺术的追求——“雨过天青云破处”——是惊艳出世又昙花一现的汝窑瓷,后人再难再现的巅峰。这样美的极致,也许正应了盛极而衰的必然,随之而来的,是深重的代价。

 


《欲借风霜二诗帖》

 

说他是个荒淫无度的皇帝,恕我亦不敢苟同,“已有丹青约,千秋指白头”,他生命中的重中之重,只是他的画,和他对艺术的追求。

生不逢时,若不是这样的末世,生在一个太平时代,如同唐玄宗,乾隆一般,纵他有再多的艺术爱好,世人也会传唱他是风流儒雅的千古一帝;生不逢地,若不是生在这样的帝王之家,而是作为一个画院里的小小画师,或是一个无关大局的小官,哪怕是一个平头百姓,他也会作为马远夏圭那样的名家圣手流芳百世。

他的命运不是他选择的结果,皇帝之位不是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这样被硬拉上这个不该他来坐的位子,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封建制度的悲剧,专制社会的悲剧。

所以,世人只看到了他的昏聩,无道,纵情声色,却很少有人去体会他通过作品传达出的浪漫,孤独,和痛苦,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让人潸然泪下的深深伤感和悲凉……

 


《小楷千字文》

 


《草书千字文》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

他一生的追逐与叹息,最终都被吹散在了五国城的风雪之中……

 

(本文转自新浪博客『约指千秋』,原文标题《舞蝶迷香径,翩翩逐晚风——宋徽宗(赵佶)台北故宫藏品欣赏》)

风流宋茶 | 宋代茶事的代表画作

宋代是续唐后的中国茶文化的第二大高峰。上至宫廷官贵,下至市井百姓,无不以品茗斗茶为乐。

宋代是续唐后的中国茶文化的第二大高峰。上至宫廷官贵,下至市井百姓,无不以品茗斗茶为乐。文人雅士也在诗书画作中大量描绘宋代茶事,传世的代表性画作有宋徽宗的《会文图》、刘年的《撵茶图》、《卢仝烹茶图》、《茗园赌市图》等。

 

1、宋徽宗 《文会图》(北宋)

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

 

宋徽宗,赵佶,1101年即位,在朝29年,轻政重文,一生爱茶,嗜茶成癖,常在宫廷以茶宴请群臣、文人,有时兴至还亲自动手烹茗、斗茶取乐。亲自著有茶书《大观茶论》,致使宋人上下品茶盛行。喜欢收藏历代书画,擅长书法、人物花鸟画。

 

《文会图》描绘了文人会集的盛大场面。在一个豪华庭院中,设一巨榻,榻上有各种丰盛的菜肴、果品、杯盏等,九文士围坐其旁,神志各异,潇洒自如,或评论,或举杯,或凝坐,侍者们有的端捧杯盘,往来其间,有的在炭火桌边忙于温酒、备茶,其场面气氛之热烈,其人物神态之逼真,不愧为中国历史上一个“郁郁乎文哉”时代的真实写照。

 

《文会图》 局部

2、刘松年 《撵茶图》(南宋)

 

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

 

刘松年,宋代宫廷画家,浙江杭州人,擅长人物画。

  

撵茶图》为工笔白描,描绘了宋代从磨茶到烹点的具体过程、用具和点茶场面。画中左前方一仆设坐在矮几上,正在转动碾磨磨茶,桌上有筛茶的茶罗、贮茶的茶盒等。另一人伫立桌边,提着汤瓶点茶(泡茶),他左手边是煮水的炉、壶和茶巾,右手边是贮水瓮,桌上是茶筅、茶盏和盏托。

 

一切显得十分安静整洁,专注有序。画面右侧有三人,一僧伏案执笔作书,传说此高僧就是中国历史上的“书圣”怀素。一人相对而坐,似在观赏,另一人坐其旁,正展卷欣赏。画面充分展示了贵族官宦之家讲究品茶的生动场面,是宋代茶叶品饮的真实写照。

3、刘松年 《卢仝烹茶图》(南宋)

 

绢本着色

 

《卢仝烹茶图》生动地描绘了南宋时的烹茶情景。画面上山石瘦削,松槐交错,枝叶繁茂,下覆茅屋。卢仝拥书而坐,赤脚女婢治茶具,长须肩壶汲泉。

4、刘松年《茗园赌市图》(南宋)

 

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

《茗园赌市图》是元代赵孟頫[fǔ]《斗茶图》的姐妹篇。图中四茶贩有注水点茶的,有提壶的,有举杯品茶的。右边有一挑茶担者,专卖“上等江茶”。旁有一妇拎壶携孩边走边看。描绘细致,人物生动,一色的民间衣着打扮,这是宋代街头茶市的真实写照。

5、钱选 《卢仝烹茶图》(宋)

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

 

钱选,字舜举,号玉潭,浙江湖州人,宋代画家。好游山玩水、弹琴、吟诗作画,曾有诗云:“不管六朝兴废事,一樽且向画图开。”故其垃圾之作多以隐逸为题材。

 

据传,《卢仝烹茶图》描绘了卢仝得好友朝廷谏议大夫孟荀送来的新茶,并当即烹尝的情景。卢仝是唐代诗人,自号玉川子,范阳(今河北涿县)人,家境贫穷仍刻苦读书,不愿入仕,以好饮茶誉世。

 

这幅卢仝烹茶图,图中那头顶纱帽,身着长袍,仪表高雅悠闲席地而坐的当是卢仝。观其神态姿势,似在指点侍者如何烹茶,一侍者着红衣,手持纨扇,正蹲在地上给茶炉扇风,另一侍者旁立,其态甚恭,似送新茶来的差役。画面上芭蕉、湖石点缀,环境幽静可人,表现了作者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卢仝烹茶图》 局部

 

 

6、赵孟頫 《斗茶图》(元)

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

 

《斗茶图》是茶画中的传神之作,画面上四茶贩在树荫下作“茗战”(斗茶)。人人身边备有茶炉、茶壶、茶碗和茶盏等饮茶用具,轻便的挑担有圆有方,随时随地可烹茶比试。左前一人手持茶杯、一手提茶桶,意态自若,其身后一人手持一杯,一手提壶。作将壶中茶水倾入杯中之态,另两人站立在一旁注视。斗茶者把自制的茶叶拿出来比试,展现了宋代民间茶叶买卖和斗茶的情景。

 

仿赵孟頫《斗茶图》